林薇的案件开庭那天,苏念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顾沉不让她去。“你在家等我,”他说,“不管结果如何,我回来告诉你。”苏念没有争辩。她知道顾沉是怕她看到林薇的样子会心软,或者会心痛——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会有什么感觉。林薇伤害了她,差点杀了顾沉,但她也只是一个被周婉清利用、被爱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
恨一个人太累了。苏念已经学会了不恨。
她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上午画画,画到一半画不下去了;下午做蛋糕,做了一个肉桂卷和一个芝士蛋糕,肉桂卷是给顾沉的,芝士蛋糕是给老周和阿姨的;晚上坐在客厅里,抱着枕头,盯着电视发呆,什么都看不进去。
晚上七点,大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念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顾沉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苏念看着他的脸,心跳得很快,不敢问。
顾沉换了鞋,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判了。”他说。
“多久?”
“八年。”
苏念闭上眼睛。八年。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在监狱里从三十岁待到三十八岁,足够一个人把最好的年华消耗在高墙之内。
“她认罪了。”顾沉的声音很平,“故意伤害罪,加上她愿意指证周婉清,检方给了减刑。八年,是她的律师争取到的最低刑期。”
“她说了什么吗?”苏念问。
顾沉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对不起。”
苏念的鼻子一酸。
“就这些?”
“就这些。”顾沉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她说她不求原谅,只是想让你们知道,她后悔了。”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伤口已经拆线了,留下了一道粉色的、凸起的疤痕。医生说这道疤会慢慢变淡,但永远不会完全消失。它会一直在那里,像一枚印章,提醒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沉。”
“嗯。”
“我想去看看她。”
顾沉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确定。”苏念抬起头,“不是原谅她,是……想跟她说句话。说完就走。”
顾沉看了她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探监是在一个星期后。
苏念和顾沉一起去了看守所。灰色的高墙,铁丝网,铁门,哨塔上站着的武警——一切都很压抑,很沉重,像是另一个世界。苏念走进去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探视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道玻璃墙。犯人在玻璃的另一边,家属或者律师在这边,通过电话沟通。苏念坐下来的时候,林薇已经被带进来了。
她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没有化妆,头发剪短了,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曾经充满了嫉妒和疯狂的眼睛,此刻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薇看到苏念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来看她的人是苏念,而不是顾沉。
林薇拿起电话,苏念也拿起来。
“你来了。”林薇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有些失真,但很平静。
“嗯。”苏念说,“来看看你。”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