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的灯亮到凌晨。六个人,没有一个提前走。
姜海仁对着镜子练同一个动作。手臂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每一下都砸在空气里,发出闷响。短发站在她旁边,跟着她练,但总是慢一拍。姜海仁没有说话,但节奏放慢了一点。
徐智妍站在墙边,对着镜子练表情。副歌的时候皱眉,bridge的时候闭眼。她练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找“那个表情”。
李彩允的走位又撞到人了。她蹲下来,抱住自己的头。“我是不是不适合跳舞……”声音闷在掌心里。没有人回答。过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孔映雪的手。她拉起李彩允,把她带到镜子前。
“你撞人,是因为你看别人,不看自己。”孔映雪站在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看镜子。只看镜子。从镜子里找你的位置,不要转头。”李彩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孔映雪松开手,退后一步。“走。”
李彩允走了一遍。没有撞人。她转头看孔映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孔映雪已经转身走开了。
排练第三天。距离公演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
朴老师不再教新动作了,只是让她们一遍一遍地过。过完一遍,说问题;再过一遍,再说问题。
“姜海仁,副歌第一句还是太用力。肩膀往下沉,不是往上扛。”
“李彩允,你的转身慢了,音乐不等人。”
“徐智妍,bridge的气息不够。前面少用点力,把气留给最后一句。”
“孔映雪——你没问题。但其他人有问题,你要帮她们。”
孔映雪没有回答。但那天下午,她把李彩允拉到一边,对着镜子把转身的动作拆成四步,一步一步教。她把姜海仁的副歌第一句录在练习室的音响里,放出来,然后自己唱一遍,再放。不是对比,是让她听到“哪里不一样”。
姜海仁听了三遍。“你的气是往下沉的,我是往上提的。”她终于说出来了。
孔映雪点头。“改。”
徐智妍站在旁边,听着。孔映雪没有主动找她,但徐智妍自己走过来了。“bridge后面那段和声,你帮我听一下。”
她唱了。孔映雪听完。“抢拍了。后半拍进。”
徐智妍又唱。还是抢。
“再唱。”
第三遍。对了。
徐智妍低头,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谢谢。孔映雪也没等她说。
排练第三天晚上。最后一遍合排。
六个人站在镜子前,音乐响起。从第一个音符到最后一个音符,没有人出错。不是完美,是每一个人都拼了全力。动作不够整齐,声音不够稳,但没有人藏起来,没有人留力气。
音乐停了。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彩允先哭了。然后是姜海仁——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眶红了。徐智妍低着头,肩膀在抖。短发和眼镜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孔映雪没有哭。她站在最边上,看着镜子里的人。朴老师站在前面,第一次笑了:“你们可以去公演了。”
所有人都走了。孔映雪最后一个离开。
她把散落的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音响关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前额,嘴唇干裂了一道口子,眼睛下面有青黑的痕迹。
明天就是公演。五百个人坐在台下。现场投票,1。2倍加成。总排名倒数四十一名淘汰。
她对着镜子把《Again》从头到尾默了一遍。没有音乐,没有动作,只是在脑子里过旋律和走位。bridge部分那个音,她来韩国之前就在练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站在这里的舞台上。但她知道,如果能站上来,她不能让任何人说“她还是不行”。
她转身,手摸到门框上,停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加油,是“你准备好了”。
关灯。练习室暗了。门合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