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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旋的镖（第2页）

可现在，她清醒不下去了。

“巴合提别克！”她猛地提高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严厉，“你立刻道歉！否则，我就通知你爸爸来学校！”

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晚会这么强硬。

他咬着牙，眼眶红了，却依旧不肯低头：“我不道歉！我爸爸会来学校的！他会找校长！他会让你滚出苏县！”

说完，他抓起书包，转身就往教室外跑。

林晚想去追，却被讲台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讲台，大口喘着气，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叶尔兰，一定会来学校的。

果然，第二天上午，第一节课刚上到一半，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晚，”校长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叶尔兰带着他女儿来了，说你要侮辱他儿子，让他儿子有了心理阴影，要你当众道歉。”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就知道。

她放下粉笔，走出教室，看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突然觉得，这条走廊，比派出所的走廊还要长，还要冷。

校长办公室里，叶尔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师范大学的校服，扎着马尾，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林晚认得她。

叶尔兰的大女儿，古丽努尔，师范大学大三学生，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今天却回来了。

“林老师，”校长看到林晚，叹了口气，“叶尔兰大哥说，你昨天在课堂上，当众辱骂他儿子，让他儿子有了心理阴影，要你道歉。”

林晚看向叶尔兰：“叶尔兰大哥，我昨天只是让巴合提别克道歉，因为他用作业本写侮辱我的话。我没有辱骂他。”

“没有辱骂？”叶尔兰猛地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我儿子说了，你吼他，还说要让我来学校！这不是辱骂是什么？他昨天回来就哭，晚上都没吃饭，今天都不敢来学校！你说，这不是心理阴影是什么？”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和叶尔兰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根本不在乎事实，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

“叶尔兰大哥，”林晚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巴合提别克在课堂上侮辱老师，是违反纪律的。我只是履行老师的职责，让他道歉。我没有辱骂他，更没有让他有心理阴影。”

“你还嘴硬！”叶尔兰指着林晚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你不道歉，我就去县教育局告你！我就找媒体曝光你！我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校长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叶尔兰大哥，你先别激动。林老师，你也少说两句。大家都是为了解决问题，何必闹得这么僵？”

林晚看向古丽努尔。

女孩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纽扣。她的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眼镜片后的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克制。

可当林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突然抬起了头。

那眼神，让林晚的心猛地一缩。

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让林晚感到不安的，审视。

古丽努尔的目光像一把尺子，从林晚的头发开始，一寸一寸往下量。她的视线掠过林晚有些凌乱的发梢——那是早上匆忙赶来学校没来得及梳的；停在林晚眼下的青黑——那是连续几晚失眠留下的痕迹；又扫过林晚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那是她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衣服，已经穿了三年。

她的目光里没有鄙夷，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一个老师的“合格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