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在沈淌面前,好像突然变得不值一提。就像精心叠好的纸飞机,刚要起飞,就被对方轻轻呵出的一口气吹偏了方向。
晚自习前的十五分钟是自由活动时间。许眠抱着吉他坐在操场台阶上,指尖拨弄着琴弦。她没弹课本里的曲子,而是哼了段自己写的旋律,调子有点飘,像夏天傍晚的风。
“这里错了。”
许眠的手指猛地顿住,琴弦发出声刺耳的杂音。沈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台阶下,手里抱着本厚厚的词典,月光落在她白衬衫的纽扣上,亮得像颗小珍珠。
“哪错了?”许眠的语气有点冲,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沈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第三小节的转调,应该降半个音,更像……棉花糖融化的感觉。”
许眠愣住了。这段旋律是她昨天晚上写的,灵感确实来自放学路上买的棉花糖,粉色的一团,被风吹得软趴趴的,像要化在手里。
“你懂音乐?”
“小时候学过钢琴。”沈淌的目光落在吉他弦上,“你唱得很好听,比学校广播里的歌好听。”
许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被人夸过无数次好看、聪明、唱歌好听,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耳朵尖像被热水烫过似的,连带着指尖都有点发麻。
“关你什么事。”她别过脸,假装调整吉他弦,声音却小了半截。
沈淌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放在许眠旁边的台阶上。是颗粉色的棉花糖软糖,糖纸透明,能看见里面像云朵一样的糖体。
“给你。”沈淌说完,转身就往教学楼走。她的背影在月光里显得很单薄,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只欲飞的鸟。
许眠捏起那颗软糖,糖纸有点黏手,带着点淡淡的草莓味。她看着沈淌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突然想起刚才她低头时,脖颈处露出的一小片皮肤,白得像雪。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许眠抱着吉他往回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软糖。走到教室后门时,她看见沈淌正坐在座位上,借着台灯的光看书,浅蓝色的笔记本摊在旁边,封面上的棉花糖在灯光下,好像更软了点。
许眠回到座位,刚把软糖塞进笔袋,就听见老李在讲台上宣布:“下周一开始选班干部,想竞选的同学准备一下演讲稿。另外,学校的国庆晚会要出节目,许眠,你去年那首《星辰》反响很好,今年再来一个?”
全班的目光“唰”地都落在许眠身上。她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沈淌翻书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她心尖上敲了一下。
“不了,”许眠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得传遍整个教室,“今年我想合唱。”
老李愣了一下:“合唱?和谁啊?”
许眠的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沈淌低垂的侧脸上。对方似乎没听见这场对话,依旧专注地看着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小小的阴影。
“还没定。”许眠转回头,指尖在物理练习册上轻轻敲了敲,“但我会找到人的。”
她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顿了顿,像羽毛第二次落在皮肤上。这次许眠没躲开,反而轻轻勾起了嘴角——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带着点不服输的狡黠。
笔袋里的棉花糖软糖,似乎在悄悄融化,甜丝丝的味道,漫进了九月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