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鹭宫水无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奋:“你说对吧,小无酱~”
鹭宫水无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看起来依然落在两面宿傩身上,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像是两盏小小的灯,明亮、清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但是作为貌似被她注视着的人,两面宿傩知道,她在走神。
总是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果然是一个愚蠢的笨女人。
大概又在想什么野男人,不知道是在场的还是不在场的。
里梅捧着匣子的手已经僵住了太久,浅色的眼瞳在鹭宫水无和两面宿傩之间来回游移。敏锐地察觉到了宿傩大人的心情忽然变糟了,他本能地想做些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
水无大人说了“等一下”。
水无大人说了“从那具身体里出来”。
水无大人的话,他无法违抗。
里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无声地将捧着的匣子收了回来。装满匣子的手指被重新收入了袖袋,符纹的光芒被布料遮挡,那股浓郁的诅咒气息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他退后两步,垂首,霜白的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关于水无大人说的事,宿傩大人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里梅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宿傩大人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接受。因为他侍奉的从来不是宿傩大人的力量,而是宿傩大人本身。
以及,宿傩大人身边的,水无大人。
只要能够侍奉两位大人,只要两位大人能在一起……
一声尖利非人的嘶吼打断了里梅的思绪,也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隐约能听出是小女孩的声音,但扭曲变调之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忧太……忧太在看谁……为什么不看着我……忧太……”
看热闹是人类深埋在基因里的天性,就像膝跳反射或者是眨眼,已经形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只要捕捉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就会忍不住窥探到底,满足好奇心。
原本杂乱的争吵声渐歇,所有人的视线都开始朝着废墟的边角聚拢。有些人知道偷偷看,用折扇挡着些,或者是借着挚友身位的遮掩;有些人过于正大光明,甚至要把脸都完全转过来。
所有的视线汇聚,对乙骨忧太来说,来自不同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脊背上,和凌迟的刀刃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在人前露出一点狼狈。就算再怎么告诉自己大家只是好奇,没有恶意,他还是会觉得恐慌甚至紧张。
胃部因为负面情绪爆发而绞痛,即使背对着那个人,他也能感觉到她在看他。
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或者根本只有厌弃的、完全没有温度的眼神。
生就和太阳一色的双眼,却比这世界上存在的任何事物都要冰冷。
攥紧了掌心刚刚从口袋里掏出的纸,乙骨忧太试图给里香擦拭眼泪,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可是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姑娘。温热的泪珠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脸上、手背上,像一场只在他的世界里落下的小雨。
“忧太为什么不看着我?”
“忧太要永远和里香在一起。”
“忧太的眼睛里为什么有其他人的存在?”
“忧太要永远和里香在一起。”
太笨拙了,变成咒灵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年纪,再怎么早慧,也没办法完全将自己如此复杂的情绪吐露干净。小小的人,或许都还没有学到形容词的部分,恐怕根本不知道让她落泪的情感应该用什么名词来代称。
柔软的纸被撕得粉碎,像祭奠用的纸钱。反复念着自己和爱人的名字,祈本里香变成咒灵之后,根本没办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行为。
近在咫尺,那双雀蓝色的,同样也蒙上水雾的眼睛。
忧太也在哭吗?
那里香好伤心。
“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