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泽的眼前,豁然开朗。
父皇,是在给他指一条路。
一条需要他自己去铺就,去扫清障碍的路。
他需要去说服那些朝中重臣,需要去联合那些手握权柄的宗室。
他需要用自己的能力,为林文远挣来这个破格的资格。
这不仅仅是为林文远铺路。
更是父皇在为他自己,铺设一条通往储君之位的,布满荆棘的试炼之路。
萧承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他对着御座之上的父亲,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头颅深深低下。
“儿臣,明白了。”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焦躁与愤怒,只剩下山岳般的沉稳与决绝。
“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钱万金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过三日,林家便正式告别了那个承载了太多辛酸的林家村,搬入了县城一处两进的清静宅院。
青砖黛瓦,院中一株半大的石榴树,角落里还有一口水井,井水清冽甘甜。
这是他们从未敢想象过的日子。
林文远每日在窗明几净的书房里温书,眉宇间的愁苦被书香墨韵渐渐洗去,透出前所未有的从容。
林铮则在后院寻了片空地,每日天不亮便起身,一拳一脚,虎虎生风,将一身无处安放的力气与杀伐之气,尽数宣泄在晨光熹微之中。
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希望。
可苏婉的心头,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
夜深人静,她躺在崭新的被褥里,身旁是丈夫均匀的呼吸声,可她却毫无睡意。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望着头顶的木质房梁,满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每月一道新菜。
钱掌柜的信任,是一份沉甸甸的托付,也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她的厨艺,大多是年少时在家中学得,后来嫁作人妇,为了省钱,许多繁复的菜式早已生疏。
她真的能做到吗?
万一她想不出新菜,让钱掌柜失望,会不会连累丈夫和这个家?
那份刚刚萌芽的希望,会不会又像泡沫一样,一触即碎?
焦虑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缚住,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一只肉乎乎的小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
呦呦不知何时醒了,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她看见娘亲的头顶,正缠绕着一丝丝灰色的、令人烦闷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