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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第五章

秦辛巳醒来时天已放晴,天空大地搅拌着一种宁静的和煦晨光。一群学生娃在去上学的路上打闹,把昨晚上下的并不厚实的雪层,拢起成一堆,使劲地揉成不小的雪球,相互对扔,相互打骂,好不热闹。他喝了煎茶,吸着自己那三分地里产的旱烟,拄着拐杖向顺义超市走去。他对孩子们沉不下脸,发不起脾气,只是抡起拐杖做出要打的姿势,撅着嘴:“这是谁家的娃?你往我老汉身上塌,我就寻到你屋里去,把你妈你爸给你买的好吃的,都叫我吃了。我还要住到你屋里,让你爸你妈伺候着。”学生娃这个时候,就一哄而散,他们的吃的怎么能给这个憨老汉呢!他进入街巷路过小学校时第一声上课铃声才响,早读才刚刚开始。

秦辛明早已不再教书。儿女们接他离开秦汉村到城里的新家去享受生活,颐养天年。他高兴的接受了儿女们列出的城市生活的种种便利,依然衷心不改的住在老屋里独自为乐。他把儿女们一一的送到村口,与他们告别,看着汽车驶出视线,才笑笑说:“城里有啥好?连个说话吹牛的人都没有,把人能孤独死!”

秦辛明重新回到小学校,除给年轻教师传授教书育人的经验外(学生们大部已去城里的优质学校上学了,秦汉村小学连学生带老师拢共不到40人,他实则没有什么传授经验的机会),就是和村里的老者贤达谈论世事纵横天地了。他尊敬大哥秦辛巳,并不全因他是他的兄长,他的手足,他的血肉至亲,他更敬佩的是他对社火的热爱和执着。秦汉村热爱社火的人中不乏能人巧匠,高手大师,却都不及大哥对社火热爱程度的十之二三。他拿出学生们逢年过节来看望他的名茶好酒招呼大哥。秦辛巳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角,又在口袋里摸了一根自制的旱烟,点着火抽起来。秦辛明泡下茶也先不说话,只在房子的套间里收拾铺盖,打扫方桌上的杂物。秦辛巳转过身在烟灰缸里弹了烟灰,灭了烟火,提起拐杖走到套间里到方桌跟前坐下来,他平静地说:“叫你去城里你就去,能浪逛几天就浪逛几天,都是娃娃一片心,咋说都该去看看。”秦辛明说:“我受不了那份罪,认不得人,认不得路,几十个平方倒有个啥意思些!”

秦辛巳说:“都是些怪毛病,我要是腿脚好些,早进城了!”秦辛明不愿跟大哥讨论这些没有实际意思的事,只好说出了很早就该劝诫大哥的话:“哥呀,你听我一句,社火上的事你尽早撒手,老了就该是老了的活法!”秦辛巳惊讶道:“这话是咋说的?空里雾里来这么一句!”秦辛明解释说:“富民来求拜你,是真的心里有你哩?还是仅仅就是问候一下。富民刚上来时,你把社火这一套攥在手里,他不敢有啥话说。这都多少年了,富民难免心里有啥想法。改革把大权撩了,就是例子!”秦辛明又劝诫说:“说不来呀,给你说的是一套,人家暗地里又是一套。这样弄下来,还不如落个耳根清净,管它个球事去!”秦辛巳没有反驳,诚恳地说:“这事我也想过,就是心里撂不下,是这,今回就不说了,以后绝对不弄了,谁来叫都不弄了,管球去!”

秦辛明对他的劝诫多多少少影响了清早愉悦舒畅的心情。他走出小学校的校门时,心里还堵着一口气。辛明不是旁门外人,他不能和他争执闹僵,他老了,不能做出让村人笑话和嘲讽的举动来。他拄着拐杖转了弯向顺义超市悠悠走去。

交上腊月,洒扫庭除、打扫卫生等事宜却被秦明提上了自家的议程。他已经以一种家庭主人翁意识来对待这个,急切需要焕发出生活迹象的破落家庭。他提着蔬菜肉食在顺义超市门口撞着秦辛巳时令他大为不解。秦辛巳疑惑地问:“你拾掇得这么干净,有啥喜事呢?这生活上也提高了呀!”秦明笑着说:“我好好活人呀!”

顺义在秦明来到超市之前就去县城贩运蔬菜百货了。顺义隔三差五的去趟县城,回来时从不捎一丁半点,超市经营以外的货物,回来时装一满车新鲜的蔬菜肉类鸡蛋、及油盐酱醋等日用品。多年前,他刚刚经营超市的那当儿,谋算如何做到万无一失,且不断货断品的想法就在脑子里闪现着。要做到万无一失且不缺货断品,就得把成本路费、吃饭住宿等一切问题谋算得十分精准,十分明确。多年以后,顺义已经练就了经商者固有的精明谋算的头脑。大肉鸡蛋、蔬菜米面,全都经过他精明的头脑,变换成一张张钞票塞进口袋里,换做物质既尊严又幸福的生活着。顺义妻子凤霞和儿子女儿几口正围着在厅堂偏间的圆桌上吃饭,全都停下筷子惊讶地注视着他的到来。秦明重复着说:“人咧!人弄啥去了?”

凤霞连忙撂下筷子说:“进货去了,进货去了,天不明就起来走了。你吃了没有,没吃?在我这儿一吃。”

秦明说:“我不吃,我来买一点菜回去自己做的吃呀。”

“秦明叔,你哪来的钱嘛!算了,我也像我爸一样做个好事,嗯,这豆腐是昨黑才送来的,你吃了给你割一块子,不给你算钱。”顺义的女儿王丹抿住嘴说。

凤霞瞪了一眼王丹说:“死女子,没一点礼数,没大没小的。秦明你别要怪娃,她就是那脾气,对顺义说话都是没大没小的。”

“我没怪娃,没怪娃!”“你这肉咋卖哩?”

“肉!秦明,这豆腐我跟顺义能给你不要钱,都是乡里乡党的,可这肉,这……这……这单价的很!”

“凤霞,你这是咋了,我不是白要哩!给你钱哩,你怕啥?”

“行行行,也不知道你从哪儿来的钱!”

“我就不爱听你这话。哪儿来的钱!我过了年就去上班呀,你说哪儿来的钱么?”

“谁敢要你,是脑子进了水。当老板是为挣钱,不是搞慈善的。”凤霞磕着瓜子,瞟了一眼秦明说。

“嘿!你这人,头发不长,见识怪短。辛巳叔托人给我找的活,一个月管吃管住一千二,就在镇上。你去不么,我把你引上。”

“滚!我才不跟你哩。人都说你傻,你还没一点正经了,你要引了引小女娃去么。”

“小女娃倒懂个啥么,比我还傻。我走了后,辛巳叔有个啥活,你给我说,我给他跑路。”

“你倒有良心得很。”

“我是傻,不是良心瞎了。说你见识短,你还说没有飞机拉线长。”

秦辛巳将拐杖靠在柜台边说:“给我个打火机。”凤霞说:“今个是怪了,秦明有钱了,一下买了一百多块钱的东西!说你还给他找了活?”秦辛巳把打火机装进包烟叶的小袋子里,提起拐杖:“村里给救济的。他也不敢有一点钱!没有挣大钱的本事,小钱就是细发的花,要有长远打算哩么!他也是活该受穷。哦,你忙吧,我走了,钱给你放桌子上了!”凤霞也跟着出来送别:“叔,那你路上慢些,有啥事了打个电话就成了,你腿脚不方便。”

腊月里平淡宁静的早晨,或是冬日里温情舒适的中午,街头巷尾门前村后又响动起叫卖干货蔬菜的声音。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大都是附近村庄,或镇上的老实巴交的生意人。他们骑着摩托或三轮车带着塑料筐子或草笼,叫喊在大小村庄和各处集会里。他们大都销售些自家田地里产的,一些冬日里刚刚出土的新鲜作物,或是没有完全卖掉的残次品,便宜些卖掉,换些零花钱。街巷里的叫卖声更加频繁地交替着,来回抖动着。浑厚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又高过一声。吃罢早饭,街巷里又响起换碟子换碗的叫卖声。焦晓萍起来刷牙洗脸,画妆打扮时,她自懂事以来,一直保持着早起习惯的父亲,提着扑打着翅膀的活鸡,在塑料袋子的冰水中游曳的鲜鱼,正悠游自在地走回来。院子里已经飘散起鸡鱼难闻的腥臭味了。

母亲也早在厨房碌碌忙张起来,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干散碰撞声,将欢乐阖家的气氛,扩张到独院的每一处细微角落里,不由得让人陶醉,让人着迷。她坐在火炉旁,拿着小镜子在脸上头上,不停地来回照照看看,仔细打扮。用新买的眉笔小心的勾画着匀称的妩媚眼眉。放假回来后,她每天的生活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轻松欢快的进行着,享受着。工作时紧张忙碌的不随人意的感觉,彻底的烟消云散抛出九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愉悦的状态之中。焦晓萍完全沉浸在这自由自在的家庭里,浑身上下散发着年轻人的活力。

父亲焦改革把鸡鱼杀洗干净收拾利落,在厨房里拿出刚刚用废旧家电换来的不锈钢脸盆,把剁成四方块状的新鲜肉食揽到脸盆里,俨然一副高级厨师的把式模样。他舒心悦意地说:“你刚起来?”

晓萍放下镜子和眉笔说:“哦。吵得睡不成,一会卖葱的,一会卖蒜的,烦死了。”改革从厨房走出来:“烦!知道烦就对了。你一觉睡到太阳有一杆子高,人家那些走街串巷的生意人不知道都做了多少买卖了。人嘛!都要生活呀,卖葱卖蒜的要养家糊口起得早,你爸我要养家糊口让我娃吃好的也起来的早。”

晓萍在落地镜前照了照,瞪着大眼睛回过头问:“爸,你啥时候起来的,我咋没有听见响动呀!再说了咱家又不缺钱,我的工资就可以养活你和我老妈,你一天不会歇着嘛?忙碌了大半辈子该享福了。”

改革哈哈一笑,在被烧的赤焰通红的火炉盖子上,轻盈地划着了一根纸烟说:“我女子的话也和村里乡党劝我的话一样了,是到该享福的时候了。要是单论经济上的话,咱家还算富裕,还算得上有一点家底,就全村来说也没有几家子能和咱一样。可你也要明白,死水怕瓢舀这个道理。”吐了一口烟雾又接着说:“人不是为钱生活,是钱为人生活。现在人刚刚把这打了个调,分不清主次看不来轻重咧!你看着吧,到丈量老坟地的时候非打捶闹事不可,给你富民叔出了难题了。”

晓萍撇着嘴角:“我说的啥,你说的啥呀?说着说着又说到村上的事了。不该你操的心你就是放不下,天天牵挂着。村里的事有我富民叔和东明叔呢!你就好好享福得了!”

“你东明叔,他只是个马前卒,没脑子,考虑不来事情,只知道打捶干仗。打狗支桌子,吆鸡关后门的那号人,成不了大事!”

秦汉村占据着整个秦汉镇乃至整个奉泉县城东南部,最为可喜最为肥沃的农业用地。从塬西头到邻边村庄蜿蜒干涸的河川沟道里,整个平原自东向西从上到下,交织着一座座新建的机井,一条条干净的水渠。经网状的灌溉系统顺势分割出,一块块有棱有角的大面积的诱人庄稼地。秋收夏种,春浇冬灌,整个平原上响彻着轰隆隆的机械和人嘈杂忙碌的声音。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着一星一点珍贵的,预示着生命悄然降临的绿色。交上腊月,土地呈现出久违的宁静与祥和,入冬来的头场降温,随着时间的推移完全结束,融化在大众喜迎新年的浪漫柔情之中。当冬日的懒散太阳,无力地摸过高低错落的屋顶,映照出陈旧建筑模糊不清的形状时,微弱的亮光还是使人感到了些许暖意,坚实深沉的土地也开始渐渐变暖渐渐升温。秦少恒带着相机走进田地,扑捉田野冬日的景色来了。秦少恒很仔细地观察着田野少有的静逸风光,最终目的只为拍摄到最有张力的艺术作品。整个一个短暂的晌午里,田野里洋溢着一种活跃欢乐的气氛。高倍镜头前时常惊掠过洁白的玉兔,或驰骋的猎狗,或是借着温暖阳光出来觅食的可怜小动物儿。

焦晓萍遵从父亲的意愿,给秦明端去了一碗鸡肉和鱼肉。回来时顺便走到秦富民家里,向秦富民两口子问了好,又诉说了没有早早看望长辈的紧要或无关紧要的原因,请求他们能够谅解,不至于产生误会。张芳莲不失礼节,大方的款待了焦晓萍,为她沏了只为迎接领导才喝的一级茶叶,端来了刚刚买回的许多水果。张芳莲家的举动实际很难揣摩弄清、整顿明白。

两年前伏天的一个燥热难耐的午后,她和丈夫秦富民坐在院子背阴处纳凉聊天。这当儿有人走进院子,喜庆道:“书记呀,该买喜糖了,天大的好姻缘呀!天底下再寻不到这么好的姻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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