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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1（第1页）

第一百章（1）

我这次离家出走，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简单形容的话，那就是“仓皇出逃”。南唐后主李煜在他写的《破阵子》中说：“最是仓皇离庙日，教坊犹奏离别歌。”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一边听着忧伤的歌声，一边看着故国故人匆忙离开，那是一种国破山河碎、人留事不留的悲惨境地。而我是放着幸福安稳的生活不过，却是抛妻弃子悄悄地走上了一条让人胆战心惊的“流亡之路”。

因为我一开始就打算过一种逃亡隐居的生活，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任何人取得联系。估计在我离开故土后，妻子也没有立即去报案，所以在一段时间内，并没有人来注意我和追捕我。我在四川成都前后呆了一周的时间，我没有用自己的真身份证去住宾馆。白天，我主要是到一些景区或人多的大街小巷流浪及乱逛，晚上就随便找个地下室住下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后悔的很多东西，往往就是当初自己没有在意、不珍惜或忽略掉的，当在某一天，局势发生了变故或危机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自己其实就是那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你失去的东西已经是无法弥补的了，你也注定会留下存活于世的遗憾、内疚和痛苦。要是能早一点儿明白，早一些醒悟，早一天回头，那该有多好啊！当然人生如果可以重来，如果现实中有卖“后悔药”的，那我宁愿倾家**产买上一粒，重新回炉，重新来过。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只能不顾一切地“逃之夭夭”亡命天涯了。

有一位哲人曾经说过：祸到休愁，也要会救；福到休喜，也要会受。一天晚上，我到成都市一酒吧去喝酒打发无聊的时间，突然发现了一个我平时很少注意到的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的80后三流电影女演员。她打扮入时，化着淡妆，但还是掩饰不住她的孤独和痛楚，看来她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情了，也是一个人坐在僻静的角落里喝闷酒。我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就走过去搭讪道：“哦，这不是我们最具实力的梦中偶像吗？”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淡淡地说道：“我不认识你！”

我用巴结的口气说道：“是啊，你当然不会认识我，我也只是从你主演的几部电影里见过你罢了！”

她就有些惊奇地问道：“你喜欢看我演的电影？”

我就连珠炮似的说道：“当然喜欢，非常喜欢，特别喜欢，必须喜欢啊！”

她转忧为喜的说道：“真的吗？”

我身子稍微凑近了她一点说道：“不可能是假的啊！要不然我怎么一见到你，就把你立刻给认出来了。”

其实我也是说了一大堆的假话。这个女演员在她参与演出的几部电影中，基本上都是二、三流的角色，何况我对她的电影内容也不是很感兴趣，其题材太沉闷、**度不够。现在我之所以想接近她，我只是感到自己当下非常无聊而已，何况自己目前是一名在“逃犯”，今天在这里落脚，但却不知道明天会走向哪里，所以就有一种“及时找乐子”的想法而已。于是，我就逢场作戏地和这位女演员套近乎，也没有打算和她有什么进一步的关系。因为我知道，按照目前的行情，要和一个稍微知名一点的女演员发生点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一晚上没有一百万元人民币是绝对拿不下来的，即就是我眼前的这种二、三流的女演员，行情一般也应该在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我身上尽管有一百五十万元，但这是我的“护身符”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却被我的这些鬼话所打动，竟然主动跟我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请我喝酒啊！”

我说：“这没问题啊，士为知己者死吗！今晚能请我梦中的偶像喝一次酒，明天就是死了也值得了。”

大概她被我的这句鬼话给彻底感动和征服了，把自己的身体主动向我面前移了移，说道：“没想到，我还能遇到你这种有情有义的男人啊！”

于是，我就和她边喝酒边聊起来，才知道她这次来成都，也是来参加一部电影拍摄的，原来导演说好了让她演“女一号”的，可是来了之后，不知为何却突然又变故了，给她的是一个配角不说，还要她为主角在最危险的两个镜头中当“替身”，这使她非常难堪，一气之下，她就关了手机，跑出来独自喝酒解闷了。这样，最终我们都喝得差不多了，我付了酒钱之后，就扶着她出了酒吧，别人也没有在意我们，还以为我们是一对情侣哩！可见她在公众视野里的地位如何了。当然，也许是大晚上的缘故，加之她没有怎么像出镜那样浓妆艳抹自己，大家就没有把她认出来吧！

到了大街上，被凉飕飕的夜风一吹，我们的酒都突然醒了一大半。我想到我自己目前的危险处境，就对她说道：“你住在哪里？我叫一辆出租车送你回去吧。”

谁知她却说：“今晚我不想回去了，我要跟你去住。”

我惊讶地说：“跟我去住，我……”

她看我有面有难色，就说道：“放心，我不要你的一分钱，我只是心里太憋气，能遇到你这么善解人意的男人，我就想……”

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打断我的话说：“不是这个意思就不要再说了。你住在哪里，我们走吧。”

我说：“我也是来成都出差的，还没有登记住的地方呢！”

她说：“那刚好，我们去找一家上档次的酒店如何？”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尽管她是个二、三流的电影女演员，对我这个陌生的男人愿意主动“献身”，我还能再扫她的兴吗？于是，我随手挡住一辆出租车，直接到了成都国际大酒店，用假身份证花了两千八百八十元登记了一套“情人套间”的房子。这一晚上，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尽管在男性激素方面没有少释放，但可以说，我完全是在她的一种控制之下行事的。她一甩电影中的那种低沉、压抑和悲伤的情绪，大胆、热情、奔放地把自己呈现在我的面前。特别是她脱掉外衣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是绣花丝质流芳披肩、丝缎花边三角文胸及无底镂空短裤……再加上白皙的皮肤及凹凸有致的身材，的确是很吸引人的。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身要离开，我就说道：“把你的账号给我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留了一个银行卡号，有些半开玩笑地说道：“是这样的，我给你账号，不是一定想要你的钱。昨夜我是主动的，你如果感到有些内疚的话，就随便意思一下啦。这样，大家就觉得互不相欠啦！”

她说完还又和我亲了一下嘴唇，才离开。然后我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大约十点钟的时候，我被楼下一阵警车的鸣笛声突然吵醒了。我急忙爬到窗子上一看，来了几辆警察，还有两辆依维柯车上面拉的全是武警战士，一个个都是荷枪实弹的。他们把车停在宾馆大楼前，下车后很快把宾馆严严实实包围起来，几个警察和武警已经进了宾馆的大门。我赶紧穿好衣服，顾不得洗脸，提上简单的行李就想下楼。我在想，难道我的事情妻子报案了？或者是公安部门已经在通缉我了？我没有手机，没有和任何人取得联系，用的身份证也是几年前公安局一个朋友给我办的假的，这就让我十分害怕起来。本来我打算走楼梯，但我又一想，这样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就直接坐电梯下楼。当我走进电梯时，里面也有几个惊慌失措的男男女女，看来大家和我一样，大概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啥事情吧。这时候的电梯好像故意和人在做对，每走一层都要停下来，不是上人，就是下人。好不容易到了一楼，我们一伙人刚从电梯里挤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有几个警察猛地扑过来，瞅准其中的一男一女就给逮住了，我吓得往旁边一蹲，故意把自己的鞋带扯开来，边绑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看来目标就是那两个已经被抓的人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稍微平静了一下，看到他们把这两个人都给戴上手铐塞进警车里拉着警报开走了，我才慢慢走出了宾馆。

因为出现了这个小插曲，我的心就越来越不实在了，看来我不能继续在这个城市停留下去了，需要尽快地找一个更安全的地点。我原打算，在外躲上一阵子，等风声过了，看成书记把事情能不能摆平，我好返回家乡去，现在看来是绝对不可能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后路了。于是，我就去银行按照那个女演员提供的账号，给她转了一万元人民币。然后就直接去长途客车站，坐上了一辆高速大巴，向云南方向“逃离”。我的想法是到了边境地区，看能不能通过“偷渡”的方式，到东南亚哪个小国家去“避难”一阵子，因为都说中国贪官在国外才会又安全。

由于我用的是假身份证、假姓名，一路是比较顺利的。这个假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刘得生”，当时自己利用职务之便，之所以办了这样一个身份证，纯粹是为了好玩，主要目的是为了平时出去和一些女人们开房子厮混能方便些，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大用场，也不需要鬼鬼祟祟，所以很少有人注意到我。当然，我之所以起“得生”这样一个名字，就是希望自己在关键时刻都能得到“逃生”。这样走走停停，我从云南的省城昆明到玉溪，又从玉溪到普洱，又从普洱到几个边境的几个小城镇，寻找能安全出境的路线。终于在靠近缅甸的一个小城镇叫打洛的地方，我通过旅店的老板找到了一个“舌头”，前后花了我近三十万元的人民币，我才被“偷渡”出国。

剩下的事情，我不想给读者朋友们详细述说了。因为那的确不是正常人能过的日子，时时提心吊胆不说，还经常让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被哄骗被挨打。我在缅甸孟宾、景栋、孟帕亚等几个小城镇生活的那些日子里，我经常从各种渠道注意国内的动向，看看情况如何，好想办法再回到国内某个地方。但是我的钱很快就用完了，我只好在一家华人开的饭店里打工度日，主要是打扫卫生。这家老板开始总认为我是一个有来头的国内“大贪官”，有“油水”揩，对我还不错，在吃喝上都挺照顾我的，后来慢慢知道我也是一个没毬搞场的小“苍蝇”，他的态度立刻就变了。不但活路安排得多、重不说，还稍有不慎，他就给我脸色看，甚至发展到拳脚相加。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他就要扣我一个月的工钱，我和他讲理，他那里能够听得进去。我说我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却说“都在道上混，钱财最亲近”！我说“不看金面看佛面”，他回答“看啥都不如看钱”！这样，我只能忍辱负重找机会逃走。好在他的女人很同情我，看在我们都是中国人的情分上，偷偷地塞给了我一点钱，让我早作打算，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离开缅甸回国才是正道。

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我费尽了千辛万苦，几次死里逃生，就像一个叫花子一样边走边沿路讨饭，终于在离开祖国半年之后，从缅甸又辗转回到了中国。当我一踏上祖国的土地时，我就有一种回到母亲怀抱的温暖感觉。这时候，哪怕把我关在四堵高墙的监狱里，我感到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啊！哪怕就是窝死在母亲那温暖的怀抱里，这也是一种福分啊！于是我就直接跑到中南省公安厅投案自首了，完完全全向组织交代了自己这些年来所犯的一些罪行。

我的案子是省纪委直接督办的案子，我被关在省看守所取证、审查、审理案件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很多。高墙电网，在四面青砖围墙上的白色标语“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悔罪认罪，回头是岸”等标语的警示下，在围墙四角岗楼及正面楼门顶上执勤的那些年轻武警庄严态度的威慑下，最终我感悟地总结到：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其实并不完全都是由自己来书写的，时代、机会、际遇、环境、人际关系……这每一样细小的东西，都能左右你的人生，改变它破坏它。我们往往抱着最美好的梦想上路，然后再根据具体情况一步步地将它肢解、撕碎、丢掉，最后换成支离破碎的现实……

半年之后，当我的案子审判结束时，在省看守所的接见室里，我见到了准许前来接见我的妻子。此时，她已经憔悴得不成人样子了，仿佛风一吹就可能把她吹上天。隔着玻璃墙我哭了，但她没有哭，她说她已经在这一年中把眼泪都完全流干了，要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在牵挂着，她可能早就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听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嘴上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句“对不起”太简单太没有分量了。但是，我又能说出什么呢？难道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把过去的时光能颠倒过来吗？一切都回不来了！此时此刻，我看到接见室的隔窗玻璃上呈现出许多花纹，有的笔直笔直的，有的弯弯曲曲的，就像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其中似乎有一盆我叫不上名字的兰草花逐渐在我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玻璃对面妻子的身影也显得渐渐模糊起来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监视我们接见的那位一直低头玩弄智能手机的老年警察——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大声响了起来，那音乐竟然是我非常熟悉的音乐人黄舒骏早期的作品——《何德何能》！

尾声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截至到现在，我刘子旭在这部小说中“串戏”的角色使命按理说已经落下了帷幕，我自然可以堂而皇之地退场了，余下的事情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写这个《尾声》好像也是戴着斗笠又打伞——多此一举。可是，既然这部小说开篇已经有《引子》了，我也就只能落入俗套，不得不在这里也“画蛇添足”一番。因为在整部小说中提到的有些事情，如果不交代清楚的话，大家一定会说我是在偷懒哩。

是啊，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