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1)
省委党校按照学员们各自的意愿,分两组两条路线同时进行不同地方的考察学习活动。一路是东北方向,路线是西京——北京——天津——沈阳——银川——呼和浩特——西京;另一路是西南方向,路线是西京——南京——上海——福州——广州——重庆——西京。这也是根据大家的心愿调整制定的,因为不管咋说我们这批学员都是领导级别的人物,平时去的地方多了,按照原规定的路线往往不一定合乎大家的需求,怕达不到考察学习的预期效果。
我因为早有自己的打算,自然就主动报了去西南方向考察参观的这一组。我们这组学员四十来个人,其中女学员只有五个,有两个是市级的宣传部部长(副厅级),两个副部长(正处级),年龄都比我要大几岁。只有一位年龄比我小几岁,是我们相邻的康洛市下属的一个县委宣传部部长,名叫党小红,在党校培训学习期间我和她已经混得比较熟悉了,加之她原来也是一个“文学女青年”,还出过两本名不见经传的小册子,因此,在这次外出考察学习期间,我自然和她就走得近些,中途要不是我姑妈突然出现病故,我打道回府的话;要不是参观考察团在我离开之后不久就发生了一次意外交通事故,党小红不幸遇难的话,说不上我和她之间,还真能发生点啥有趣的故事呢!这或许就叫做惺惺相惜吧!我们这一组外出考察的学员由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张宝山,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干部教育培训中心主任陶兰分别任正、副组长带队。
第一站我们直接从省城西京市坐飞机到达南京市的,由江苏省委宣传部和南京市委宣传部的相关领导同时出面接待。我们是上午到达的,因为是考察及参观学习,所以在人家中午给我们接风洗尘之后,下午就用了两个多小时开了个简单的座谈会,听取了江苏省委宣传部相关领导在对外宣传方面的情况介绍,和南京市委宣传部相关领导在全市宣传思想工作方面的一些具体做法,对我的确有很大启发。江苏自古就是我国的繁华之地,这里是吴文化和汉文化的发祥地,河流纵横,湖泊密布,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特别是南京一度是古代中国南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扬州曾成为中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苏州素有“人间天堂”和“东方威尼斯”之称。历史上,吴、东晋、宋、齐、梁、陈等朝代都在此建立国都,因此这里又称为“六朝古都”。其实这里不仅仅是“六朝古都”,在近、当代历史上,南京也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就说清末的“窃国大盗”袁世凯吧,在这里也留下了一些值得让人思考的东西,更不用说蒋介石之流的民国政府在这里也盘踞多年。
在飞机上,由于我和党小红座位是在一起的,我就给她讲了袁世凯的六姨太叶蓁的故事,她听得很认真,也非常感兴趣。叶蓁生于清朝光绪十八年(公元1892年)。她瓜子脸,浓眉大眼,身材高挑,还有一双人见人爱的“三寸金莲”。她为袁世凯生有五个子女:十四子克捷(袁巨勋)、十七子可有、九女福祯、十一女奇祯、十二女瑞祯。叶氏本来是南京钓鱼巷的一位青楼女子,嫁给袁世凯纯粹就是一个误会。
早年,袁世凯在做直隶总督时,有一次派其次子袁克文到南京办差事,他在公干之余便到南京花柳巷中厮混,就认识了妓女叶蓁,两人一见倾心,相见恨晚,山盟海誓,竟私定终身。临别之际,叶氏将自己的一张玉照赠给了情郎,意在提醒袁克文不要忘记早点回来娶她。袁克文回到天津之后,向袁世凯磕头复命,不慎把揣在怀中口袋里的叶氏照片掉了出来。情急之下,袁克文只好忍疼割爱,谎称地说道:“尊敬的父亲大人,儿子这次去南京办事之余给父亲还物色了一位大美女,所以带回了这张照片,父亲看看是否喜欢?”袁世凯接过照片一看,果然是美丽无比,不禁大喜,连夸儿子懂事和孝顺,随即命令手下人去南京迎娶叶氏。待到叶蓁满心欢喜进入洞房之后,才发现新郎并不是英俊年少的袁克文,而是头发花白、身材矮胖的一个糟老头子。叶氏心里虽然充满哀怨,但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民国元年的春季,袁世凯眷属有一部分在天津居住。一次,袁克文携正妻刘梅真和叶蓁在包厢里听戏,其弟袁克良(袁世凯三子)发现后及时赶回京城夸大其词地揭发了这件事情。袁世凯听后大为震怒,急召袁克文回京到殿前并叱令跪下,拿起棍子就要打。当时,袁克文的老保姆跪着趴在袁克文身上,刘梅真也抱着仅有一周岁的幼子跪在一边求情,袁世凯这才喝令袁克文立即滚开。袁家的私人医生徐正伦后来向世人透露了一个惊天大秘密:“1929年的春天,在袁世凯死后的十多年后,他生前的宠妾叶氏接我到小白楼住所诊病。叶氏满面愁容,还带着怒气。
我诊查后,感觉病因十分可疑,就劝她据实说明病情,好下医嘱。她才说了大实话——今天才由姜爱兰医院出来,住院以前月经已经停了三个月,曾请梁宝鉴大夫医治,据说是肚子里长东西了,需要住院动手术……结果取出了一个成形的男胎,手术后第三天,我突然发高烧,打针后仍不见愈,就主动出院,不再叫他们治疗了。
后来,叶氏的病由我诊治了两个多月后才得以逐渐好转。”据记载,袁世凯死后,叶蓁分得银圆26。4万元、黄金20条、房屋100间。当时叶氏认为这些钱她一辈子都用不完,于是便到处投资。她不会理财,还喜欢大手大脚地花钱,到抗日战争胜利时差不多把手上的钱都败光了。解放初期,叶氏一家竟然贫穷到靠在北京街头卖冰糖葫芦维持生计。1955年初,北京因城市无业人员过多需要向外移民。当时政府宣传说“天下黄河富宁夏”,去了宁夏就能分配住房,过好日子。
叶氏听后,脑子一时发热就报了名。很快,一家人戴上了移民大红花,被敲锣打鼓地送去大西北做了社会主义的新移民。当年的5月24日,叶氏一家移民来到宁夏贺兰县金星乡三村。在移民的“蜜月期”里,当地政府给她家分了两间房子,每月供应煤块180斤、煤油4两(相当于现在的二两半),每人每月供应口粮35斤、香油2。5两,另外,每人每月发给菜金1。44元。
除此之外,叶氏一家还有次女袁奇祯每月由天津寄来的二、三十元现金,生活水平在当时金星乡所有北京移民中属于上等级别。叶蓁虽然是妓女出身,但也能恪守妇道,自从嫁给袁世凯后,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了金星乡后,她仍然保持着足不出户的老习惯,也从不向外吐露自己的真实身世。尽管如此,还是有好事者传言说,叶氏就是昔日袁世凯的“皇后娘娘”,常引得十里八乡的人去争睹这个“娘娘”长得到底是啥样子。当时,叶氏已经年过六旬,小脚走路不稳,家务活都由儿女们来干,她只为儿孙做一些针线活,闲暇时还看一点书报。她最大的嗜好就是吸纸烟,且烟瘾很大,50支装的耕牛牌纸烟,每月要吸30筒以上,平均每天达到了一筒。两年后,叶氏一家的安定日子被一场政治运动给彻底搅乱了。1957年“反右”时,在金星乡的移民中,上至袁世凯的姨太太、儿子,下至日伪少将,国民党军、警、特,还有资本家小业主等等,由于他们的文化程度高,讲怪话提意见的人也多,故县里就将这里作为运动的一个重点来抓。那时,叶家虽未戴什么帽子,但因家庭出身特殊,被列入了内部掌握的重点监管对象。
1956年之后,移民的供应标准逐月降低,至1958年秋供应完全就被取消了,移民们的生活越来越艰苦。这一年国家实行人民公社化的“大锅饭”制度,大人、小孩都需要到集体的公共食堂分组就餐,谁都不能例外。这对叶氏来说尤为不便——平时她连门都不出,现在每天要出三趟门,每次都要扶着墙,迈着“三寸金莲”一步三摇地走向一两公里外的集体食堂。对于年岁已经66岁的叶蓁,那瘦弱的身躯经历着如此“折磨”,也只好苦忍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金星乡的男女老少才真正一睹了“娘娘”的“芳容”。
后来儿子袁巨勋不幸得病死了,叶氏也一病不起。一天,队长徐勤发现叶氏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来食堂吃饭了,他就主动来到叶家,发现叶家的窗玻璃全被打碎了,炕也塌了一半,叶氏就睡在尚未塌掉的一半上面,鼻子里微微出着气,炕上铺着稻草,叶氏身上盖着露出了烂棉花的破被子,大小便就在那已经塌陷的炕里,屋里又冷又臭。这位朴实的农民看了后心里一阵阵酸楚,便以组织的名义,暂时改善了一下叶氏的生活,让政府拨付一点口粮,送到叶氏的家里。1958年12月31日夜,叶蓁走完了她66岁的人生之旅。
就在她死后一个月左右,贺兰县银行派人来到金星乡,他们拿着中国银行北京分行的信件。信件的大意是说:“经查,你单位叶蓁在民国期间存入中国银行北京分行6000元银圆,此款应有其本人亲自签名领取,请查找本人。”这笔钱在当时的上海能买一座小洋楼。于是乡里就以实情相告说:“叶蓁刚刚去世,儿子也在先前死了,如今只有两个孙子,生活非常困难,请准许其孙子签名领取!”但来人却说:“本人不在了,如何处理,我们不好直接答复,只能由北京分行来决定了。”当时,乡里出具了相关证明,但一直没有等到回音。
在叶蓁死后半年左右,1959年初夏,由南京市人民政府发来公函说:“经查,原在南京市某半条街的100间房屋,在1937年前是叶蓁的私产,不知何时所置。日本占领南京后,被日军机关所占用。抗战胜利后,由国民党军队按敌伪遗产接受,因为没有查出房子主人是谁,就用作了军营。如今,南京政府落实私产政策,查证此房屋系袁世凯的遗孀叶蓁所有,请本人持有关证件前来重新办理产权确权手续。”在与北京联系后得知叶蓁移居宁夏后,便发函通知叶蓁亲自前往接受房产。
乡里这次提出了与上次同样的要求,结果还是石沉大海。据说叶氏在袁世凯死后分得的26。4万元,这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1930年,上海大好时节旁边的一座小洋楼叫价是8000元,26万可以买30栋小洋楼!别说还有黄金20条,房屋100间。并且,叶氏还有娘家在南京半条街的不动产,仅此一项就够她富贵终身!除此之外,叶氏在银行里还有6000元的存款,那会儿上海普通人家每月的生活费是10元左右。所以,把这些财产加在一起的话,叶氏可以稳上当今胡润排行榜的前十位!当时,这些钱都让她给败光了,甚至忘记了!最后她却在穷困潦倒之中告别了这个人世。你说这是人生的悲剧呢?还是社会和时代的悲剧?我说完叶氏的故事后,发现这党小红竟然靠在我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不说话,我不知道她是同情这个叶氏呢?还是感到我讲得有些太啰唆,使她听得疲乏给睡着了?
当晚,两位组长和几个与之有朋友关系的考察组人员,分别都被江苏省委或南京市委方面的主人们邀请去单独活动了,剩下的我们这部分人就只能自由活动了。本来陶兰邀请我和她一起出去,我说:“别呀,你好好去玩吧,我今晚想好好休息一下。”
我想她那天和我开房之后,或许心里还不能完全放下来。因为女人、特别像她这种女人在感情方面应该是比较慎重的,她之所以把她自己交给了我,一是因为她当年听说过我的一些具体情况,算是老熟人了,就以身相许;二是她觉得自己年龄已经不小了,还没有遇到适合的人给她“**”,怕被世俗讥笑啊!人言可畏吗。这时候她邀请我和她一路出去,我怕影响了她的某种心情,让别人在背后说她闲话就不好了。她见我没有和她一起出去的意思,就说道:“那好,你好好休息吧,后边有机会我再单独邀请你。”
我说:“谢谢领导的抬爱!”
我故意把“抬爱”的“抬”字用舌尖音发出来,听起来有点“做”的发音,她听了嫣然一笑,再没说什么。党小红和我一样,也没有熟人和朋友被邀请,她就跑到我房间里来说:“刘部长,你来过南京吗?”
我说:“多年前来过一次,几乎都忘记这里了。”
她说:“也没有熟人朋友啥的?”
我就开玩笑地说:“没有,不过知道几个名人,但他们都不在世了。”
她说:“人家是问你正经的呢,你倒来搪塞人!”
我说:“我不是搪塞你,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去看看一个地方,保你会有些收获。”
她高兴地说:“真的,那好,我问你的意思,就是如果没有人邀请你了,我可以陪着你啊!”
我就说:“那感情好,在下也愿意奉陪!”
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一朵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显然她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信赖的老朋友了。于是,我就带着她直奔夜晚迷人的秦淮河畔。
“十里秦淮”原是昔日商贾云集、人文荟萃的花柳繁华之地。如今五千多米长的秦淮河风光依旧,以夫子庙为中心,依然是南京最大的游乐场所,被誉为中国第一历史文化名河。夜晚的秦淮河畔,凉风习习,灯火辉煌,游人如织。与古时的“风华烟月之区,金粉荟萃之所”相比,画舫朱户依旧,亭台水榭亦依旧,却也更添了一份现代化的霓虹闪烁气息。我和党小红乘兴登上一艘小游船,桨声灯影里的楼台水榭,悠悠透露着六朝古都往事的沧桑。这时候,岸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现代歌舞之声,我就不由想起了唐人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