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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1页）

第四十四章

由于儿子到学校的报到日是九月一日至三日，我们是赶早不赶迟。妻子也是只到新工作单位县体委报了个到，八月三十一日我们两口子就一起送儿子从中南省会的西京国际机场，直接坐飞机到了上海的虹桥机场。我一上飞机感到十分疲乏就睡着了，就连穿着白衬衣、红马甲、红裙子的漂亮空姐们也吸引不了我的眼球，还莫说是她们送来的啤酒、饮料和各种美食了。但妻子和儿子因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后来听他们说，一路上都不眨眼睛地在观看着飞机外边那些变化无穷无尽的天空中的云彩朵儿。

到上海一下飞机，我们就被马卫东开来的高级商务车，直接接到他公司定点接待客商的五星级酒店——黄浦区的浦江大酒店。等一切入住手续办好，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马卫东与他的妻子王小莉就在酒店一楼的餐厅热情地接待了我们一家。因为他们家几口人在回乐土县时都和我妻子儿子见过面，所以大家显得都不是很拘束。饭桌上，杯酒言欢，你来我往，两位女主人交谈得比我和马卫东还要热烈些。我儿子也被马卫东劝了几杯酒，红扑扑的脸蛋上透出年轻人勃发萌动的青春气息。我就说道：“儿子，今后你一个人要在大上海学习生活好几年哩，有啥难事可以直接求你马叔叔哦。”

儿子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马卫东接过话头说道：“子旭老哥，看你说到哪里去了，都是自己人，何来求字一说。儿子在这里上学，由我来经管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吗！”

他的妻子也很热情地说道：“就是吗，我们会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的，你们两口子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妻子担心地说：“当然放心，只是怕儿子刚来，有些不服这里的水土。”

马卫东说：“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年轻人自己必须在外单独多摔打摔打才好。想想我当年刚来上海，真是举目无亲，那真叫一个难啊！”

她妻子带点戏谑和不高兴的口气说道：“哼，你还举目无亲哩？”

马卫东笑笑说道：“我当时的确是举目无亲啊！只是说我运气可能比别人好而已，老天让我后来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人吗！”

是人都爱听讨好奉承的话，马卫东的妻子也不例外，只见她的脸上马上露出了一抹喜色。

饭后，马卫东一家人又陪我们到灯火辉煌的黄浦江外滩逛了一圈。这条全长达1500余米的地段，是大上海的风景线，外地人到上海来，如果不到外滩看一看，那就像你见了遮面的美女一般，不知道她的真容到底长的是啥样子。我多年前第一次来上海时，是在大白天逛过这里的，今夜来这里感到别有一番情趣。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水陆相伴，足够让人领略到夜上海的风情及魅力。西边的万国建筑博览群，在夜间灯火的映衬下，变得十分扑朔迷离。它是老上海的建筑经历百年沧桑之后，比较完整地保留下来的历史见证。东边则是黄浦江对岸的一幢幢现代化摩天大楼，有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环球世贸大厦等等。妻子和儿子因为都是第一次来，他们母子俩个都显得非常高兴，指指点点谈论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也许儿子明天就要去学校了的缘故吧，他和他的母亲互相都有些依依不舍。这也难怪，毕竟人们都说母子同心吗！何况我儿子和我们两口子的关系处得比较和谐，不像现在一些有的青少年那样和父母关系紧张及叛逆。

第二天早上，马卫东打电话过来说，要不要他过来和我们一起送儿子去学校报道，我说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吧，我和妻子把儿子送过去就是了。他说也行，他今天早上公司有点急事要办，派一部车过来送我们去学校好了，中午再联系我们。于是我们就按照马卫东的要求，没有先退掉所住的房子。一来这里离他的公司近便一些，二来这是按他们公司的内部协议价格定的房，只掏实际房间价的百分之六十。我和妻子打算安排好儿子后，再在这里再住上两三天，一方面想去马卫东的公司看看，并及时督促他实施对家乡的投资业务，因为从家乡来的时候成书记还专门对我交待过这件事。另一方面，我还想让妻子再到上海的黄浦江大桥、东方明珠电视塔、豫园等具有标志性的名胜古迹去看一看。

于是，在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我们就坐上马卫东派过来的一辆奥迪轿车，直接向复旦大学所在的市区东北方向驶去。由于司机熟悉道路，加上避开了上班的早高峰时段，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就到了复旦大学校区。正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校里校外都是各式各样的车辆，车牌号也是乱七八糟的，显然都是从全国各地来送孩子上学的。学校很大，好在我们一进校门，就有儿子所在系的学哥学姐们来热情领路、当向导。七拐八拐我们到了学院报到处，按照程序很快办好了入学手续，给儿子领了学校配发的被褥和脸盆毛巾等生活日用品。马卫东的司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一口地道的上海话，在办理宿舍入住手续方面，他都打头和管理人员进行直接交涉。学校的这栋学生宿舍楼很大很高，每个宿舍可住六个学生，有卫生间和厕所，的确比我们当年上大学的环境与各种硬件设施条件好多了。我儿子入住的2033号宿舍才住了三个学生，两个本市的占好铺位就出去了。剩下的一个是北京考过来的，是他的父母直接开着车送来的，我们都相互打了招呼，听说这孩子的爸爸还是教育部的一个什么处长。妻子给儿子找了个靠窗边的下铺，铺好了床，司机用新配发的热水瓶不知从哪里打来了一壶开水，我掏出自己的不锈钢茶杯沏了杯茶，坐下来想缓口气，想和北京来的学生父母聊几句，但电话突然响了，我一看是马卫东的就接通了。只听他说：“子旭，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我说：“好了好了，有你老弟派的车和人来帮忙，一切都很顺利！”

他说：“看你说的，我两个谁和谁啊，不说外话了，那中午到我们家里吃顿饭如何？”

我说：“不了吧，我们都随便点好啊！”

他说：“是这样，你把儿子带上，坐我派给你的车直接过来就是。一是你来上海也得到我家认个门吧，二是让你儿子过来一趟，以后万一有啥事，来找我也方便些吗！”

我想他说得也在理，就说道：“那好吧，客随主便。”于是，我们坐上车，就直接去了马卫东的家里——吴淞口的一个别墅区。

路上，我和妻子就商量，想给马卫东他们买点什么。但司机说老板已经交待过了的，什么都不让买，否则他要挨骂的，我也就只好如此了。我们赶到的时候，正是中午十二点钟。这里可能全是富人住的地方吧，一溜儿的哥特式别墅建筑群，让人感觉仿佛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铁门、大院、豪华车库，别墅的结构完全颠覆了中国建筑传统式房屋的“对称美”，几层房屋每一层的结构都不一样，有高有低，有大有小，有圆有方，错落有致，简直不知道里面是怎么互相连接起来的。走进一楼的大客厅，简直豪华得让人扑朔迷离。房子的空间和高度都超出了我的平常思维模式，主题色是白色和黄色交错，内置旋转楼梯加欧式花纹装饰，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房间还有两个大理石的圆柱，巨大的伞状式吊灯，把屋子照得金碧辉煌，四周都有些装饰性的字画，大有风流雅事之感觉。我发现妻子和儿子也有些不知所措，幸好家里都有一些年龄大小不等的男女佣人在干活，领坐的、倒水的、端水果的，等我们在真皮沙发上团团坐定后，马卫东给我们从侧门领出来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夫人。他说：“子旭，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就是我最尊敬的母亲大人刘娟女士，是我刚来上海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好心收留了我，让我有了安身之地，我才有了今天！”

我突然就想起了他给我讲的那个动人的故事来，心中升腾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想想，人类的感情是多么复杂和微妙啊！本来马卫东和刘娟是一对亲亲的有情人，可是为了追求另一种生存之道，他们却变成了“母子俩”的特殊关系，世事真是无常啊！

于是，我们边喝水边闲聊起来，我儿子也被马卫东的小儿子领到他的房间里玩去了。不经意间，我们谈到了王老板此人，也就是王小莉的父亲。这次来怎么就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呢？结果他们都用含糊其辞的话语支捂过去了，我心里想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啥秘密故事吗？但是又不好进一步细问。恰好这时说要去餐厅吃饭，我把这事就暂时搁置在脑后了。

走进餐厅，我就更有些惊讶了。说真的，这让人有种突然进入上流社会的感觉。餐厅很大，灯光很亮，餐桌及餐椅都是上等红木实心材料做的名牌家具。餐桌是长条型的，前后各占一个服务员（应该叫家庭保姆吧），上面摆满了已经做好的菜肴。我打眼一看，除了常见的响油鳝糊、油爆河虾、油酱毛蟹、红烧回鱼、黄闷栗子鸡等常见的几样上海风味的“本帮菜”外，大部分菜我都叫不上名字来。看来我到大上海来，就纯粹是像《陈奂生上城》中的主人公一样——“土鳖”一个啊，还不如上海人说的小“瘪三”呢！我正在犹豫坐在什么地方时，马卫东拉了一下靠餐桌东头的椅子对我说道：“子旭，你坐这里吧！”

我一看这位子，就应该是主宾的位子，就说：“我坐这里怕不合适吧？”

他推了我一把说：“你就坐这里，我坐你左手陪你好了，弟媳你坐子旭的右下手吧！”

然后王小莉的继母刘娟，被安排坐在我的对面的正位上，一看那就是主人的位子。她的左边是我儿子，自然是挨着我妻子的身边，右边是马卫东的妻子和小儿子，夹在他母亲和马卫东之间。看我们大家都坐好后，服务员给我们把餐巾一个个地铺好，并相应地给每个人倒上白酒、红酒、饮料及奶制品等。马卫东就说道：“子旭啊，你和弟媳这次风尘仆仆来上海送儿子上学，到我家里来作客，我们没有啥好东西招待你，借用你们文人常说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我今天准备的都是一些家常便饭——抹月秕风而已，请多多包涵啊！来，我们先干一杯，各扫门前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