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来这些东西,得担多大的风险?她不敢细想。
种子很快分发下去,各家各户领了种子,宝贝似的用布袋或者篮子装着,小心翼翼地往家走。
不少人路过姜爱国身边,都停下来,嘴笨地不知道说啥,就憨憨地笑笑,或者说句:“爱国,谢了!”
“赶紧回去准备家伙事,下地!”姜爱国只是点点头,催促着。
整个金溪村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翻出了锄头、铁锹、犁杖,磨得噌亮。
男人们扛着农具,女人们挎着装种子的布袋,连半大的孩子都跟在后头,拿着小耙子,浩浩****地涌向村外的田地。
田埂上,地头边,到处都是人。
挖土的吭哧声,吆喝牲口的号子声,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响彻了整个田野。
多少天了,村里都没这么热闹过。
前阵子的死气沉沉,因为饥饿带来的恐慌和猜忌,好像都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干劲给冲散了。
人们脸上带着汗水,身上沾着泥土,眼睛里却闪着光。
姜爱国也扛着锄头下了地。他家的地不多,但位置还行。
他干活不惜力气,一锄头下去,翻起大块的泥土。
旁边有人凑过来问:“爱国,这冬小麦,咋种好?”
“土要翻深一点,碎一点。”姜爱国直起腰,擦了把汗,“种子别撒太密,也别太浅,盖土盖个两指厚就差不多。”
他说的都是些庄稼人大概都懂的道理,没什么高深的,但因为这种子是他弄来的,大家伙儿都听得格外认真,不住点头。
“对对,爱国说的在理。”
“就按爱国说的办!”
姜勺子也在地里干活,离得不远。
他埋着头,一下一下地刨着地,动作却有点敷衍。
他时不时抬起眼皮,偷偷瞟向姜爱国那边,看着他被人群围着,听着大家对他的称赞,姜勺子眼神阴沉,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紧了。
他心里那股子不忿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春风一吹又生。
这姜爱国,哪来这么大本事弄到种子?这里头肯定有鬼!他就不信,姜爱国没藏着掖着别的好处!
姜勺子心里琢磨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又开始打起了别的算盘。
忙碌了一整天,傍晚,姜爱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张蓉淑已经做好了饭,是稀粥配咸菜,但今天锅里飘着淡淡的油花,是用了点猪油。
吃过饭,姜爱国坐在煤油灯下,拿出纸笔。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几声狗叫。
他想起了秦曼薇。
村里的种子种下了,有了一点盼头,他心里踏实了一些,也更迫切地想知道她的消息。
他蘸了蘸墨水,开始在粗糙的纸上写字。
他写了村里分种子的事,写了大家伙儿下地干活的热闹劲儿,写了对明年收成的期盼。
“……地里种下了麦子,看着心里就踏实。人有了盼头,日子就有劲头了。”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