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恩仇难却
小楼
小楼下面的人渐渐散开了,那个中年人抱着那具冰凉的一步一步朝着街北的那间棺材铺走了过去。牧羊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水晶杯,水晶杯了倒满了血红色的**,他刚刚把那件旧事对面前这个年轻的域外人娓娓道来,由于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他有点口渴。酒,在有的时候是止渴的良物。年轻的域外人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嘴角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过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再度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以后,他回过头,看着牧羊人,手中摇着那只水晶杯,血红色的**在杯子里面回旋着,经过微凉的晨光的照耀,显得格外剔透,像是一块刚刚才开出来的成色上佳的碧血石。
域外人饮了一小口酒,他品味着酒的味道,他享受着这酒的美味,小酌微醺,但是他却并没有醺然的醉意,他是一个奇怪的人,他偶尔饮酒,但是越饮酒,他的眼睛变越亮。他看着牧羊人,“我们不会离开,我希望你撤离这里,不然我们会跟你拼命。这句话很有味道,你讲的这个故事很有味道。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觉得你在跟我开玩笑,所以随便编了一个故事。我来过这里几次,这个故事,我也听别人提起过。你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掌柜的这个人。他可以将那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变得这样的繁华。这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他说道,每一个字带着由衷的赞扬之意,忽而,他的话锋一转,“对了,那些人为什么执着要夺取这个地方。这个地方并不是什么战略要地,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即便夺取下来,也没有办法威胁到远在百里之外的城关。”
“这,我就不知道了。”牧羊人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当年这件发生的时候,他们也觉得惊讶,牧羊人叹了叹气,道,“知道这件事情的或许只有当时率领兵士来这里的武士和那个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拉碴胡子。”他忽而皱起了眉,“我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定要拿下这里,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忽而笑了一下,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骄傲,他又叹了口气,叹气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他早就应该想道这件事情。
域外人侧过头看着牧羊人,饶有兴致,“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也带着几分类似希冀的表情。
牧羊人笑了笑道:“很多年前,我听这里的一个老居客说过一个传说,说这里埋藏着一个宝藏,这个宝藏如果被人挖出来的话,其价值足够买下一个国家。那些域外人来这里并不是因为快活林是域外以及关内客商们最近这些年来的必经之所,而是因为这个传说。”他看着域外人,他不介意把这件事情告诉眼前这个兴致勃勃的年轻人,因为他知道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并不可靠。快活林曾经是沙盗聚集的地方,若是真有那个宝藏,早就已经被那些视财如命的盗贼们给挖掘出来了,又怎么还会留给他们。
域外人淡然一笑,“你似乎并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
牧羊人点了点头,他确实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并不只是他,很多人都不相信这个宝藏的存在,牧羊人淡淡一笑,“不错,而且就算这个宝藏真的存在,我也不会动心。”他看着眼神里流露着温柔的域外人,“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对这笔宝藏动心吧。”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域外人对面的年轻姑娘。他的眼睛不瞎,即便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无情杀手,但是他也年轻过,他也曾经是这世间最温柔的情郎。
域外人微笑着,他看着哑女,哑女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年轻的域外人侧过脸看了一眼牧羊人,“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对这个宝藏没有兴趣,世界上有很多的东西比宝藏,比财富更为重要好。我从不求富甲天下,只求一夕安然。”
牧羊人笑了笑,先前那副忧虑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他欣赏起了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很多的他这个年纪的人,每一个都朝气勃勃,充满着野心,想要在某一个地方大施拳脚,或者因为现实疲于无奈做着这个世界上最黑暗,最可怕的事情,“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如果时间能够重来,我真的希望可以做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他说话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和向往,不掺杂一丝半点的虚情假意。
域外人一笑,带着不同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你不会想要成为我的,成为我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他看着牧羊人,嘴角上的笑意像是一种无奈,人是很矛盾的,很多的时候想做一件事情,却不能做;不想做一件事情,却偏偏必须要做,他看着牧羊人面前那杯空空如也的水晶杯,又重新把酒杯里的酒给他倒满,“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只有你可以做得到,我希望你不要拒绝。”他笑着,笑容里不见了那种沧桑,反而多了一缕阴翳。
牧羊人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域外人看着眼神里多少带着一丝醉意的牧羊人,“我想借你的人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苦的,我会让你走得很干脆。”他的表情格外认真,认真到有一丝地可怕。
牧羊人的眉皱了起来,他像是没有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一样。他并不是没有听清楚,只是自己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借你的项上人头。”域外人笑着,手里的酒杯在不停地摇晃,杯子里的**也不断的回旋,“你没有听错,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他看着牧羊人,“我猜你现在想要反抗,但是身上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他拿过牧羊人手中的那只杯子,“你是不是怀疑我在酒里面下了毒。你错了,我没有,我没有在酒水里面下毒。”他将那只杯子放到日光之下,那只水晶杯的质量很好,阳光通过它,将一丝黄亮的光,照在了桌子上,“这只杯子上有毒,你放心,这只杯子上的毒并不致命,它只会让你失去知觉而已。”他伸出一根手指,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当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的时候,牧羊人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域外人拍了拍手,一左一右,两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域外人,立在了他身后,恭敬地道:“少主,请您吩咐。”
域外人指了指趴在桌子上的牧羊人,道:“把他丢到地窖里,然后捆起来,跟昨天带过来的那两个人绑在一起,记着,这几个人都是我们的贵客,不要弄疼,弄伤了他们。我们不是野蛮人,不要虐待我们的客人。”他嘴角一翘,透着一丝邪恶。
灰衣人点了点头,然后架起了没有一丝力气的牧羊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域外人缓缓站了起来,对着哑女微微一笑,“我要出去一下,去见一个人,你在这里好好地呆着,不要走动。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他走到哑女的跟前,俯下身,亲了亲哑女的额头,很是亲昵。
棺材铺
每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一个铺子,里面摆放着一口又一口的棺材。这里的东西不贵,但是却没有多少人愿意光顾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总是跟死亡联系在一起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了。桑吉死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一次,那时候陪着他一起来这里的人是十三。棺材铺的掌柜瞥了一眼胡赛,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没有人不愿意做生意,棺材铺的掌柜自然也是一样。但是,他却不愿意在不到一旬的日子里连续地把自己的棺材卖给同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来这里往来的镇外人。
“掌柜的,给我一口棺材。”胡赛开口道,他的声音很冷也很平静,但是在他很冷很平静的声音底下却藏着任谁都觉得胆寒的杀意与愤怒。
棺材铺掌柜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到胡赛的身边,轻声道,“请把你的这位朋友先到这里。”他指了指在棺材旁边的一张木板**,“我想给他量一下,然后好帮他挑选一口合适的棺材。你这旬已经是第二次来这里了,这口棺材,当我送你的,我不跟你收一两银子。”他看了一眼满身伤痕,衣服都被染得通红的十三,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当然认识这个人是谁,桑布闹出那件事情的时候,他也是围观的众人中的一个,而且胡赛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十三也是紧紧地跟在胡赛的身边。他仔细地量着十三的身高体宽,然后走到一口棺材旁边,将棺材盖子打开,扫了扫里面的木屑,然后找了一张白帆布,将那张白帆布铺在棺材上,“就这口棺材吧。这口棺材的质量是不错的至少五十年之内,棺身不会腐烂。”
胡塞点了点头,抱起将十三放进棺材里面。他站在棺材边上,看着睡在棺材里面的十三,手忍不住在发抖,他的心也在发抖,他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嘴角上多了一抹血迹。他掏出一方帕子,抹了抹嘴角的血。棺材铺掌柜叹了叹气,然后离开了这里,他知道他的客人需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铺子外传来几声呵呵的笑声。胡赛冷然回头,一个穿着斗篷的域外人缓缓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一丝醺然的酒气。胡赛冰冷地道:“你是谁!”
域外人微笑着,“我是你的朋友,我可以帮你做成你要做的事情,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想这个忙,你是很乐意帮我的。”他笑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确信,就好像他知道眼前这个眉眼里已经堆满了怒火的人一定不会拒绝他一样。
胡赛道:“我想做的事情,我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告诉我?”他冷笑着,“你想帮我,我可不相信这天底下会有这么好的事情。你是谁。”他看着域外人的眼睛里已经闪现出了一线的杀意。
有的时候只要这一线的杀意就已经足够了,这一丝杀意就足以说明眼前这个人的危险性。但是域外人仿佛是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你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十分的简单,只是为了完成一笔生意,因为有一个人想要买下你手里的一批货物。但是他不方便直接去域外找你,所以约你来这个地方交易。”他看着胡赛那副颇为吃惊的脸,嘴角淡淡的笑容想是十分的满意这个结果一样,“我就是那个买主。”
胡赛怔住了,他并没有想到那个要买下他手里那批货物的人会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后生晚辈,他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原人。他皱起了眉头,他并没有完全相信眼前这个人,因为他恨。他恨的人并不仅仅是掌柜的,还有那个当时非要他们来这个地方的人。因为这个地方是他曾经被人打败的地方。他克服了很大勇气,才最终同意了这笔交易。可是他并没有想到来这里会让他失去那么多。他的他的眼神依然很冷,依旧带着冷冷的杀气,“你的货物并不在这里。”
“不错,这我知道。”域外人道,“现在那批货物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为你的朋友报仇。”他的眉头也皱了皱,带着几分痛苦,“唉,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名震大江南北的快活林的掌柜的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让人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摇了摇头,“我实在是看错了这个人。”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可能浪费了你的时间。”域外人不急不忙地道,“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这些时间都是值得的,因为你会得到你想也想不到的好处,比如……”他一笑,然后从斗篷里拿出了两幅书信,“我是青龙会的人,总瓢把子让我们收集每一个武林高手的弱点,这里面有你想要的那个人的弱点。之于另一个人,是我免费送给你的,因为我觉得你可能会用得着。你放心,我们青龙会不会跟你要什么好处的。”域外人微笑着,将那两幅书信递交给了胡赛,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若是人手不够,或者他们的身手都退步了,不能帮助你完成复仇大计的话,我们青龙会可以借给你人手。”
“做这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胡赛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他根本就捉摸不透。他是知道青龙会这个组织存在的,胡家当年在江湖上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大世家,他们跟很多的门派很多的组织有过交集,青龙会就是其中的一个。青龙会有一百零八个分舵,在这一百零八个分舵之上,又有着常年不见面孔的十二将星,传说中这十二将星才是青龙真正地杀手锏,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本事。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帮助他的。胡赛清楚自己的本事,他也清楚自己的能耐,凭他的本事即便是那一百零八个分舵的舵主来对付他也是绰绰有余的。
域外人微笑着,不说话。
“你笑什么?”
“你又犹豫什么?”域外人微笑着,“你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一笔有赚无赔的好买卖。”他的笑难以捉摸。
胡赛笑了笑,他看着域外人,道:“好,若是你们可以帮我杀了那个王八蛋,我便欠了你们一个人情,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他的眼睛睁的很大,血丝密布,他已经不在乎了,他不在乎跟谁联手,也不在乎对方会让他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他现在只想报仇,为桑吉报仇,为十三报仇,为当年死去四百九十七个兄弟报仇,也是为了他自己报仇。
域外人点了点头,然后鼓了鼓掌,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一丝满意的笑意,“你是聪明的人,这样很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们会在关键的时候帮助你。”说罢,他戴上了帽子,“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即便是你最信赖的人都不能提起。对了你的宝贝小女儿最好也不要提及。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一定要为彼此保守秘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就不是朋友了。到时候你要对付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人,一股势力,你要对付的可能是整个武林。”他微笑着,嘴角的笑带着一丝邪气,有恃无恐,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因为那些都是别人要担心的。
胡塞点了点头,他欣然接受了这个要求,他目送域外人离开,之后转过身看着躺在冰冷的棺材里的十三,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一丝慰然的微笑,“十三,你放心,很快我就可以为你们报仇血恨了,你会不会怨恨我去跟他们合作呢?我知道你要是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的,你一定会更愿意我用自己的力量为你报仇是不是。你要恨就恨我吧。但是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哪怕是要用我的灵魂,我的血肉作为代价,我也在所不惜。”他看着十三,眼神里的坚定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十三安静地躺在那里,他已经没有办法说话了,若是他可以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呢?胡赛决定了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