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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消失的童年（第5页）

“哥哥，你要干嘛？”

“我给你梳头发。”文灏胡乱地给她梳着头发。

“好痛！”兰恩感觉头发几乎就要从头皮上扯下来似的。

“别动！”文灏命令道。他继续用力地梳着她的头发：“忍一下就好了。”

兰恩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但还是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文灏非常满意自己给妹妹的杰作，洋洋得意道：“大功告成，今天你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学校了。”

“真的吗？”兰恩破泣为笑，她迫不及待地站在镜子面前。

他强忍着不笑，一本正经地问兰恩：“怎么样？”

“哇……”兰恩看见自己镜子里的模样，哇得哭了出来。她的半边头发被哥哥胡乱地剪掉了，而且参差不齐，有些地方剪得都露出了头皮。

兰恩爸爸闻讯赶了进来，他看着满地的头发渣子，被剪断的绑绳带，还有女儿半边被剪掉的头发。他试图去安慰哭到岔气的女儿，可是女儿哭得声音更大了。他看了眼文灏，他手上还拿着剪头，另一只手正捂着嘴巴偷笑。

爸爸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好笑吗？”爸爸怒视着文灏：“你自己找个地方趴着。”说着爸爸就解开了皮带。

文灏见势不妙正准备逃走，爸爸一皮带抽了出去，第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背上。

文灏继续闪躲，可是爸爸似乎总能预见他逃走的方向，第二鞭子又抽在他的大腿上。爸爸无情地鞭打着他，很快文灏就抱头鼠窜，各种求饶。

可是爸爸仍然觉得不解气，一边抽打着正躲到床底下的文灏，一边责骂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妹妹？你读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文灏继续躲藏，每一鞭子落在身子都火辣辣的疼。

可万万没想到，他被爸爸逼到了墙角，眼看着又一鞭子落了下来，但竟然不觉得疼，因为那一鞭子正好落在了妹妹身上。

兰恩也没想到这一鞭子会这么疼，她疼得痛哭起来，鸣咽着：“爸爸，别打哥哥了，别打哥哥了。”

兰恩爸爸收起了皮带，他蹲在女儿面前。“兰恩，疼不疼啊？爸爸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打到你的，让爸爸看看打到哪儿了？”

兰恩哭到嗓子哑了，嘴里却一直重复着那句“爸爸，别打哥哥了”。

兰恩爸爸点头答应，他心疼把女儿揽进怀里，给她抹掉眼泪。

他一边抱着女儿一边去找药箱，回头看了眼文灏，仿佛在说一会回来再收拾你。

那天早晨，文灏一个人骑着车子去的学校。

以前总是觉得载着妹妹很沉，可现在空座上空落落的，他的心也变得空落落的。

那天爸爸带着的兰恩去剪了个头发，剪完以后兰恩又哭了，文灏把兰恩半边头发剪得实在是太短了，理发师不得不把全部的头发都剪掉。

爸爸买了顶小红帽给兰恩戴上，对她说：“冬天过完，头发就全部长出来了呢！”

（4）

兰恩还是很想念妈妈，只不过她再也不会去问妈妈去哪了，还会不会回来。

直到有一次，她把对妈妈的思念写进了老师布置的短篇作文里。

想不到那篇文章居然成了范例作文，老师给她批阅了两个字“特优”。

那一年她还参加了全校的演讲比赛，她把对妈妈的思念一涌脑儿地讲了出来，全校师生都沉默了，兰恩发现她的班主任老师眼角都湿了，有些同学也抹起了眼泪。

紧接着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她最终被评为三等奖，领了一张奖状，一支水笔，还有一本笔记本。这是她第一次得奖，而且还是因为妈妈，她真的好开心。

放学后她坐在哥哥的单车后座，依旧像往常一样抱着哥哥的腰。她对哥哥说，她要把奖状放在床头，这样晚上妈妈如果回来看她就会看见奖状。

文灏的心被猛得扎了一下。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他骑着自行车赶去医院，在长长的医院走廊的尽头，看着痛哭流涕的父亲。

他还记得那晚他闯进那间房间，一块白布盖着妈妈的身体。他知道妈妈就在那里，他想要掀开白布去喊醒妈妈，可是爸爸死死地抱住了他。他对妈妈最后的印象就是那块凸显着人形的白布。多少次在梦中，他极力想要掀开那块白布，看看妈妈是不是真的躺在那里。

他恨爸爸，恨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看妈妈最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