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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第1页）

山石

【题解】

这是一首千古传诵的唐诗名篇，是韩愈以赋入诗的成功之作。诗中记叙作者登山入寺、出寺下山的见闻感受，表达了他对仰人鼻息、受人拘制的幕僚生活的厌倦，抒发了他对回归自然、回归人性的自由人生的渴望与向往。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1）七月，作者离开徐州奔赴洛阳，诗即作于这次旅途中。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

山红涧碧纷烂熳，时见松枥皆十围。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新解】

山石荦确行径微，黄昏到寺蝙蝠飞——荦确：山石高峻奇险的样子。蝙蝠：黄昏时出来觅食，下雨前会飞出来，这里写蝙蝠既点明入寺的时间，又为下雨做了铺垫。以上是说，在旅途中登山游寺，山石高耸险峻，走过窄小的山路，黄昏到了寺院，看到蝙蝠飞来飞去。

升堂坐阶新雨足，芭蕉叶大支子肥——支子：一作“栀子”，常绿灌木，花白色，六瓣，香气浓烈，是有名的花卉。以上是说，登上殿堂，坐在台阶上，这时正好下起一场大雨，雨中所见，芭蕉叶子展开，显得挺大，栀子花瓣肥厚，一派生机旺盛的景象。

僧言古壁佛画好，以火来照所见稀——稀：稀有珍贵。以上是说，和尚向作者介绍寺院历史悠久，壁画精彩，热情地拿着火烛请他观赏，果然真是世间罕见的艺术作品。

铺床拂席置羹饭，疏粝亦足饱我饥——拂：揩拭。置：摆列。羹饭：菜汤和米饭。疏粝：粗粮。一作“粗粝”。粝，粗米。以上是说，和尚为我铺床掸席，然后摆好饭菜，虽是粗粮做的饭，在旅途劳顿后也吃得很饱。

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百虫：各种虫子。清月：清新的明月。以上是说，深夜在寺院中静静地躺着，虫子不再鸣叫，清新的明月升上山岭，月光照进寺门来。

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烟霏：烟雾。霏，云气。以上是说，天亮以后独自离开寺院，山间浓雾迷漫，看不见路，时而走出雾中，时而走进雾中，忽高忽低，终于烟消雾散了。

山红涧碧纷烂熳，时见松枥皆十围——枥：栎树，俗名柞树，树叶可以饲养野蚕。围：量词，大小有几种说法，测量树干的周长，指两臂合围的长度。十围，形容粗大。以上是说，烟雾消散，这才看到山岭红、涧水绿，色彩斑斓，时常看到松树、栎树粗壮挺拔，都长到十围粗了。

当流赤足踏涧石，水声激激风吹衣——激激：水流湍急的声音。以上是说，面前遇到水流，韩愈便光着脚踩着山涧中的石头过去，流水很急，哗哗地响，清风吹着衣裳，分外清爽。

人生如此自可乐，岂必局束为人轨——局束：拘束，束缚。：马缰绳，束马嘴的叫，束马头的叫羁。比喻牵制。以上是说，人生能够放情山水，自由自在，当然值得高兴，哪里一定要失去自由被人牵制呢?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嗟哉：叹词。吾党：我辈。二三子：诸位。更归：再回家乡。以上是说，这山这寺，如此美丽清静，啊!我们这几个人爱上这里，怎么能到年老也不再回去呢?根据考证，当时与作者同行的有侯喜、李景兴、尉迟汾。

【新评】

这是韩愈诗中艺术风格最为独特、最受后人激赏的一首。全诗依登山游寺的时间顺序写一路的见闻感受，真实自然，清新流畅。开头二句，叙述登山入寺，点出时间（黄昏）、地点（佛寺）。此下八句叙述寺中留宿，看雨景，赏古画，受到款待，粗饭充饥，清夜静卧，乐趣无穷。此下六句叙述天明下山，景物优美，赤脚踏石过水，清风吹拂，倍感清爽。最后发出“人生如此自可乐”的感叹，表示与其受人驱使，丧失自由，不如退隐山林，过自然适意的快乐生活。记述行踪，描写景物，抒发感触，浑然一体，流转自然，毫不费力，确实具有步步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金代元遗山《论诗绝句》说：“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诗。”用宋代秦少游《春日》诗的纤丽与韩愈《山石》诗的刚健作对比。清代刘熙载《艺概·诗概》说：“昌黎诗陈言务去，故有倚天拔地之意。《山石》一作，辞奇意幽。”评价也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