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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李愿归盘谷序（第1页）

送李愿归盘谷序

【题解】

唐时风气，知交相别，赋诗以赠。诗前附序，说明赠别之意。本文就是有诗有序。序又可独立成篇，就是所谓“赠序”，是古代散文中为一体。

李愿是韩愈的朋友，根据文中所述，他当是一个求仕不得、怀才不遇的文人，因为不满现实，将要退隐故乡深山之中。他与平西王李晟之子同姓同名，但不是一个人。韩愈在这篇赠序中，通过李愿的口，刻画了得势权贵的专横跋扈、奢侈腐化，讽刺了庸俗小人的巴结权门、卑鄙无耻。与此相比，更显示了山林隐士的清高恬淡、无毁无忧。此文作于唐德宗贞元十七年（800），正是作者求官无果、心情抑郁之时，文中表达了对于退隐生活的向往和对于黑暗政局的愤懑。

太行之阳有盘谷①，盘谷之间②，泉甘而土肥，草木藂茂③，居民鲜少④。或曰⑤：谓其环两山之间，故曰盘。或曰：是谷也，宅幽而势阻⑥，隐者之所盘旋⑦。友人李愿居之。

愿之言曰：“人之称大丈夫者，我知之矣。利泽施于人，名声昭于时，坐于庙朝⑧，进退百官，而佐天子出令。其在外，则树旗旄⑨，罗弓矢⑩，武夫前呵，从者塞途，供给之人，各执其物，夹道而疾驰。喜有赏，怒有刑。才畯满前，道古今而誉盛德，入耳而不烦。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翳长袖，粉白黛绿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恃，争妍而取怜。大丈夫之遇知于天子，用力于当世者之所为也。吾非恶此而逃之，是有命焉，不可幸而致也。

穷居而野处，升高而望远，坐茂树以终日，濯清泉以自洁。采于山，美可茹；钓于水，鲜可食。起居无时，惟适之安。与其有誉于前，孰若无毁于其后；与其有乐于身，孰若无忧于其心?车服不维，刀锯不加，理乱不知，黜陟不闻。大丈夫不遇于时者之所为也，我则行之。

伺候于公卿之门，奔走于形势之途，足将进而趑趄，口将言而嗫嚅，处秽污而不羞，触刑辟而诛戮，徼倖于万一，老死而后止者，其于为人贤不肖何如也!”

昌黎韩愈闻其言而壮之。与之酒，而为之歌曰：“盘之中，维子之宫；盘之土，可以稼；盘之泉，可濯可沿；盘之阻，谁争子所?窈而深，廓其有容；缭而曲，如往而复。嗟盘之乐兮，乐且无央!虎豹远迹兮，蛟龙遁藏；鬼神守护兮，呵禁不祥。饮且食兮寿而康，无不足兮奚所望?膏吾车兮秣吾马，从子于盘兮，终吾生以徜徉。”

【注释】

①太行之阳：太行，山名，在今山西、河北两省交接之处。阳，山南为阳。盘谷：地名，在河南济源县内。因处两山之间，所以称谷。

②閒：古体“间”字。

③藂：“丛”的异体。

④鲜：很少，极少。

⑤或：指示代词，有的（指人或事物）。

⑥宅幽：宅，地址，环境。幽，幽深静僻。势阻：势，地势。阻，险阻，闭塞。

⑦盘旋：盘桓，留恋不肯离开。此为叠韵联绵词，其实徘徊、徜徉之类皆其音转。

⑧庙朝：庙，宗庙，古代天子发布政令、祭祀宴享常在宗庙举行，表示奉行祖宗之意；朝，朝廷，天子接见臣下、商议国事之处。坐于庙朝，表示参与政事。

⑨旄：旗杆饰有牦牛尾的旗帜。

⑩罗：摆列。

畯：“俊”字的通假。

便体：体态轻盈。

惠：“慧”字的通假。

裾：衣服的前后襟。

翳：遮，掩。

粉白黛绿：粉、黛是妇女化妆用品，黛，青黑色颜料，用以画眉。绿，近青，这里指青色。

负恃：负其所恃。恃，这里指所恃的美色和技艺。

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