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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出走（第1页）

离家出走

过完暑假，老黄喊了一辆皮卡车，他们将一块宽木板搭在车厢上，然后将驴妈妈和蛋蛋赶了上去，奶奶舍不得，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哭啥，驴总是要卖的！”爷爷数落道。老黄把钱塞进爷爷的手里，车一溜烟儿开走了，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甘儿并不知道爷爷奶奶将她心爱的小毛驴卖了，等她放了学，看到牲口窑里空****的，她喊着蛋蛋的名字跑出院门。要是在平时，蛋蛋只要听到她的呼唤声，一定会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可是今天，异常安静。她跑到村口，跑到地里，跑到沟畔，跑到她曾带小驴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没有看到小驴的身影。

失落、委屈、绝望冲上心头，让甘儿撕心裂肺。爷爷和奶奶没有告诉她卖驴的事，也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和爷爷奶奶怄过气，可是这次，爷爷和奶奶太令她失望了。她第一次感到爷爷奶奶不再疼她了，也不再把她当回事。

要是别的小孩儿，可能会大哭大闹一场，或死缠烂打一番。

不过，老黄养鸽子却有一手。他家院子里有三十多只鸽子，大半都是他哄来的。

起初，他和几个年轻人晚上在桥墩下逮了十几只野鸽子，那鸽子晚上被头灯一照，便看不清、飞不远，只需走过去一抓，手到擒来。他分得两只，并没有下锅，而是用剪子铰掉了鸽子的羽毛，放在仓库里，每天给它们喂玉米喂水，等到鸽子羽毛长长了，他又铰断，直至开春孵了鸟蛋，有了小鸽子，他便不再铰翅膀。出生的小鸽子已经被驯化，许多野鸽子也被原来的鸽子吸引而来，便落户在他家里。于是，老黄的鸽子越来越多，已经分辨不出哪些是家鸽哪些是野鸽，它们没有再被铰过翅膀，依然像野鸽一样自由翱翔在天空。

老黄虽然爱养小动物，但是倒腾牲口、粮食是他的本行。

爷爷和奶奶打的粮食吃不完，便卖给他。养了十几年的驴也老了，本打算也卖给他，没想到爷爷去北边逛了一次庙会，恰好遇到可以配种的公驴，时值开春，天气正好变暖，能怀上蛋蛋真是一种机缘巧合。

老黄的目的明确，尽管爷爷和奶奶万般不舍，但是一头驴，总要发挥完它应有的作用。只不过，蛋蛋还没有断奶，卖不上好价钱，等过上五个月，便是一头驴苗最佳的交易时间。

可是甘儿知道这些都无济于事，也无可挽回。在这件事上，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的。

星期二，学校的老师来了，爷爷和奶奶正在打谷场上拾掇绿豆，听说孩子没有去上学，奶奶手中的簸箕掉落在地。老师和爷爷慌忙地将奶奶扶上车，向医院飞奔而去。

此时的甘儿正流落在蒲城的街头，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了，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城市。蒲城的街道要比白水大好多，天也黑了下来，她行走在马路上，张望着，希望能看到有关驴的字眼儿和店面。她从老黄那儿打听到蛋蛋被卖到了蒲城，可是蒲城这么大，她只能先从县城找起。

她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什么地方有卖驴的，驴肉火锅店和驴肉泡馍馆倒有好几家，只不过人家都不卖驴，只卖驴肉。

她又走进了一家驴蹄子面馆，人家告诉她驴蹄子面只是一种叫法，面里并没有驴蹄子。

立过秋的夜晚，风是冷的，甘儿却走出了一身汗。她累了，也饿了，更渴得不行。还好公共厕所里有水龙头，她趴在水龙头下“咕嘟咕嘟”喝了十几口，肚子胀胀的，饥饿感顿时减轻了不少。本来，她打算在厕所里度过这一晚，可是上厕所的人不少，她只能悻悻地离开。

到哪儿去呢？甘儿一时没了主意。只见街上有警车在巡逻，她赶紧躲在了冬青后面，生怕被警察发现，那样她就不能继续找蛋蛋了。

她实在太累了，找了一个塑料袋铺在冬青后面的空地上，靠着墙休息。前面的大树挡住了街上的路灯，她把自己藏在黑暗的阴影里，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开始害怕，害怕街边的流浪狗撵上来，害怕警察叔叔看到后把她带回家，害怕大人对她进行盘问，更害怕她凌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样子像个小乞丐一样被人嘲笑。她开始想爷爷，想奶奶，然后想起那头可怜的被卖掉的小驴。她突然又怨恨起来，要不是爷爷和奶奶贪钱，把小驴卖掉，她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想妈妈了！可是妈妈在哪儿？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她长得什么模样？她还记得有这么个女儿吗？

两只猫儿突然从垃圾桶里蹿出来，吓了甘儿一跳。她看着垃圾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手刚要伸进垃圾桶，一个骑着电动车的人路过，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她马上将手缩了回来。骑电动车的人走远了，她却没有勇气再将手伸出去。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偷，战战兢兢地徘徊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不知道东南西北，何去何从。明晃晃的路灯很刺眼，夜空里看不到一颗星星。如果老师和同学们知道自己成了这副样子，会不会讨厌她，鄙视她？

初秋的午夜，瑟瑟冷风入骨，草坪上泛着潮，甘儿将身子缩起来，用手抱着膝盖。她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是现在自己身上有一根火柴或者一个打火机，那该多好啊！不过，比起卖火柴的小女孩，自己又是多么幸运。因为现在还不是寒冬，而且，自己还穿着一双运动鞋，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光着脚的。卖火柴的小女孩的奶奶告诉她，天上划过一颗流星，地上便会有一个灵魂飞到天上去。甘儿抬起头望向夜空，她惊喜地发现，竟然可以看到星星了！尽管没有家里院子上空的星星明亮，也没有那么多，但是她看到了熟悉的北斗七星，那是爷爷曾指给她看的星座。看到了熟悉的星座，她不再孤单了，也不寂寞了。可是，看得久了，她便想起爷爷和奶奶，他们知道自己偷偷跑出来了吗？

老师肯定发现自己没有去上学，这是她第一次逃学。回到家她该怎么面对爷爷和奶奶，怎么面对老师和同学们？逃学，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啊！她开始有点儿后悔，可是既然出来了，要是找不到小驴，空手而归算怎么回事？可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