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老鹰确实不少,经常会大白天在村子的上空盘旋,特别是人们都到地里去干活儿,院子里的鸡都散养着。那老鹰在高高的空中俯瞰,盯准了谁家的院子,便俯冲而下。有时候被正在地里干活儿的人瞅见,便慌忙扔下手中的锄头,朝家奔去。但往往来不及了,老鹰已经抓起鸡飞远了。
那时候也有狼,许多狼崽子便成了老鹰的美餐。听说老鹰还吃小孩儿,有人干活儿时会带着孩子,把孩子放在地头,特别是一两岁的孩子,老鹰便会趁机而下。老黄说,最大的老鹰翅膀一展,能遮住一头小牛。那时候确实有特别大的鹰,在高高的天空伸展着翅膀滑翔,一个钟头也不会落下来。
如今已经很少见到老鹰了,就连猫头鹰也少见了,鹞子也少了许多。
甘儿对老黄说,她知道猫头鹰的窝在哪儿。其实就在核桃沟里,她之前见过。老黄全然不信,说猫头鹰和老鹰都一样,是猛禽,常常住在高高的山顶或山崖上,人是找不到的。
沙河的北边便是山,沙河的两岸全是山崖,想必,猫头鹰就藏在那里了。
甘儿决心找到猫头鹰,找到丢失的鸡。
等到放了寒假,她便赶着蛋蛋向北走去。蛋蛋是知道去沙河的路的,那沙河边美味的灌木的味道,令它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不过,北风瑟瑟,草木凋零,曾经茂密的草丛已经变得干枯而低矮,但是山脚的灌木却还是有点儿水分的。蛋蛋的个子长高了,腿也长长了,走得也快了,胆子渐大了。甘儿跟在后面气喘吁吁,不停地喊骂着。蛋蛋不时回回头,尽管它有点儿迫不及待,但是甘儿对它的抱怨,它还是能听明白的。
等到了沟畔,甘儿傻眼了。只见蛋蛋继续往下走,走到崖边,便跳了下去。那么高的地方,她可不敢跳。
一群灰色的松鼠在崖畔边的荆条林里窜来窜去,甘儿小心翼翼挪着颤抖的双腿,爬着钻进了荆条林,许多荆棘挂在她的衣服上、脸上。荆条林有一条水冲的沟渠,甘儿沿着沟渠,拽着荆条枝,从一块又一块大石头上往下跳。等跳到了沟底,蛋蛋的肚子已经吃得圆滚滚了。
静静的沙河上结了一层白白的冰,只有远处的瀑布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甘儿踩着冰,过了河。山谷里有许多长尾巴喜鹊和红翅膀的鸟儿,朝着她和蛋蛋不停地鸣叫着。那高高的山崖上,只有斑鸠和野鸽子的身影,哪能看得见猫头鹰呢?
甘儿从冰隙间掰着冰块吃,咬在嘴里咯嘣嘣的。她已经出了一身汗,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蛋蛋已经吃饱了,走到曾经小憩过的那棵柳树下,晒着冬日里的太阳。无聊的甘儿已经没有了寻找猫头鹰的那份自信,踩在冰层上,沿着冰层往下游走去。她将手伸进冰凉的河水里,搬开水中的石头。石头底下竟然有只小螃蟹!没有想到,在寒冷的冬天,还能抓到螃蟹呢。
早就听说沙河里有螃蟹,可是,爷爷奶奶腿脚不方便,从来没有带她来抓过。听说姑姑们经常来这里抓螃蟹,她一直都很羡慕,今天,总算亲手抓到了一只。
冬天的螃蟹都将自己缩在了草里和泥里,石头底下的泥鳅也静静地藏着,还有小小的沙里趴。在石头底下的水草里,一群小小的青虾来回游动,只需用手心一掬,便能捧上来几只,在手掌心来回跳动着。只可惜没有带瓶子来,要不然,甘儿还能养着这些小鱼和小虾玩耍呢。
甘儿又掀起一块大石头,只见一只大螃蟹瑟缩着。她用两根手指捏住蟹壳抓了上来,那螃蟹一离开水,两只钳子便挥舞着,一钳子夹在了甘儿的手上,钻心的疼让甘儿尖叫起来。螃蟹夹着手死死不放,甘儿怎么也甩不掉,急得哭了起来。她哪儿受过这份罪,只听说姑姑们能抓到不少螃蟹炸来吃,可是又没有人告诉她,这螃蟹竟然会夹人,还这么疼。
蛋蛋被甘儿的尖叫声惊得站起来,小跑过来,无措地看着甘儿挥舞着挂着大螃蟹的小手,甘儿把手放在冰上,要拿小石块去砸螃蟹,螃蟹一落在冰上,便松开两只钳子,飞快地向一边爬去。
甘儿看着自己的手,被螃蟹夹的印痕开始泛红。眼看着那螃蟹就要从冰面上溜走,她便下手去抓,一不小心踩到了薄冰,另一只脚还没踩稳,整个人掉了下去,水没过了膝盖,刺骨的冰凉穿透裤腿,鞋子里也灌满了水。甘儿瑟缩着踩着碎冰走上岸。
真是太倒霉了!她脱掉鞋子,用手使劲拧裤管,她气恼地坐在草丛上,将鞋子里的水倒掉,然后放在草上晒。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气愤已经让她忘记了刚才的疼痛,这会儿只有冰冷,可是她没有带火柴,即便带了,这里是封山育林区,是不能生火的。
她将两只冰凉的手放在蛋蛋暖烘烘的肚皮上,一阵冷风吹过,只见岸边的草地上飘过一根白色的羽毛——那不是鸡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