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丧家之犬（第1页）

丧家之犬

大灰感觉到饿了，在岸边的草丛里翻来翻去，草丛里不时有蚂蚱跳出来，它便一下子扑上去，用前爪压着，然后叼在嘴里，嚼两下，再吞下去。其实，蚂蚱的肉也是很香的。经常吃不饱的大灰，常常靠捉田野上的蚂蚱“接济”，有时候也会抓些田鼠，或者野鸽子。一到麦收的季节，它会抓到许多小雉鸡，或者小野兔，再不济也有鸟蛋和粪蛋子吃。不过秋天一过，特别是在寒冬腊月，它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眼前的小毛驴，不会是和自己一样被主人遗弃了吧？大灰猜测着。

过了正午，蛋蛋正懒洋洋地在河边的一棵柳树下休憩，甘儿和老黄正好赶来了。这么好的一块地方，水草茂盛，蛋蛋并不想走，特别是那香喷喷的灌木叶，真合它的口味。可是老黄将嚼子往它嘴上一套，使劲拽着它，甘儿在后面推着它的屁股，它不得不走。这该死的老黄，这可恶的驴嚼子！

大灰眼巴巴地望着小驴被牵走了，心里一阵嫉妒，而自己的主人，应该早已把它忘记了。

大灰是一只普通的农村土狗，但是身形像极了杜宾犬，而面相却似黑熊犬，拥有一身如油画颜料涂抹均匀般的灰色皮毛。

它的弹跳力非常好，而且有着许多土狗都没有的习性，想必，它的身上有着高贵的名犬血统。老黄曾赞叹：“真是一条好狗！不光长得漂亮，还有一副好身架！”

本来主人将它卖到了很远的地方，等它挣脱了铁链，逃回家时，主人已经搬走了，空****的院子只剩下它自己。

从此，大灰成了一只流浪狗，经常趴在垃圾堆里刨东西吃。

经常忍饥挨饿的它养成了挖洞埋食的习惯，也拥有了被主人精心喂养的狗缺少的耐心和谨慎。

一只狗的命运总是主宰在主人的手里。大灰始终坚信，总有一天，主人会回来，那时候，他们又可以团聚了。

它是一只会示弱的狗。比如村里的人撵它，它会跑一会儿然后躺在地上，肚皮朝天乖乖张开自己的后腿，伸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撵它的人。

它也是一只会讨好别人的狗。比如村里的老人在门前拔麦秸秆，它会跑过去用一只前爪拍拍蹲在地上的人的肩膀。老黄说这只狗像极了以前的狼，会拍人的肩膀。

没有主人的狗就是丧家之犬，没有了温饱，没有了倚仗，但是村里所有的狗都怕它。平日里在人前，它和别人家的狗一团和气，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等到没人的时候，谁要是触碰到它的底线，它便会恶狠狠地咬住对方的脖子或者耳朵不放。被撕烂耳朵或屁股的狗们自此再也不敢在它跟前猖狂。

前几年的一个冬天，一个村子的一家放羊户，羊圈里的十几只羊被不明的动物咬死了，开膛破肚，血流了一地。这家人报警后，派出所前去勘查，刚开始以为是狼群入侵，后来有人说是野狗干的，于是，全镇掀起了打狗热潮。派出所在每个村都贴出了打狗公告，但凡没有拴绳的流浪狗，大家都可直接抓住或打死，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老黄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也是最通人性的动物。野狗之所以这么猖狂，主要还是主人遗弃了它们，它们没有了容身之所，只能在荒郊野外流浪。等到有了后代，便成了真正的野狗。没有人去驯化，它们便有了野性，特别是一些狗被遗弃后，常常遭到人的追打，甚至杀戮，对人有了怨恨，一旦发起疯来，比狼还可怕。所以，疯狗是比狼更可怕的动物。”

那段时间风声很紧，到处鸡飞狗跳。大灰住的院子被人撞开，大灰无处可躲，只好用爪子将烧炕口的木板子扒拉开，钻了进去。打狗的人翻遍了所有地方，用棍子往炕洞里使劲戳，大灰蜷缩在土炕的灰堆里，忍饥挨饿藏了一整天，总算逃过一劫。

打那以后，许多村里一只流浪狗也没有了，有的村连狗都要绝迹了。那一年冬天，大灰只有晚上才敢出来寻觅食物，战战兢兢地苟活着。

狗尚且如此，更别说一头毛驴了。

它们无须再转悠在磨盘边，戴着按眼（眼罩）蹉跎岁月，也不用套着架子车，在破旧的烧砖窑前费力，更别说配种的权利，能找到一头异性谈情说爱都是异想天开。

它们存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作用也只有成为媲美天上龙肉的驴肉，或者化作上好的阿胶。没有任何一种牲口能颐养天年，曾经的十几年苦力，现在只需两年便沦为案板上的肉。

蛋蛋被拴在核桃树下。树上的核桃有的已经裂开了皮，调皮的花斑松鼠趴在墙上焦急地等待着，只要有核桃掉落，它们便飞快跑到树下，用两只前爪抱起脱皮的核桃，叼在嘴里，然后越过院墙，跑得无踪无影。

有的核桃落到蛋蛋的身上，砸得它有点儿疼。花斑松鼠想抱起地上的核桃，却怕被这头高大的毛驴踩到。在它们眼里，蛋蛋当然是高大威猛的，因为它们只有蛋蛋的小驴蹄子那么大。

其实，花斑松鼠的学名为金花鼠，也叫花栗鼠或五道眉花鼠，因为它们的背上有五道像用彩笔画上去的条纹。不过，爷爷和奶奶都将它们称作“毛格列”。

它们在蛋蛋的面前来回跳跃着，蛋蛋好奇地俯身看着它们，然后伸着脖子，鼻子朝它们喷着气，吓得它们赶紧逃走。

不过它们是不死心的，这核桃，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每到核桃成熟的时候，它们便来争抢着运到自己的鼠洞里储藏。即便冬眠吃不了那么多，但这些贪心的小家伙总是爱积攒，兴许是要留给它们的后代享用吧。老黄说，他曾在一窝松鼠的洞里挖出两大麻袋杏仁来，真是不可思议。

一只胆子大点儿的花斑松鼠又跑到了蛋蛋的跟前，一会儿蹦过来，一会儿跳过去。蛋蛋伸出一只前蹄想要拨弄它们，它们又躲闪得远远的。

蛋蛋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便不再搭理这些小东西。那核桃的**力真大，一只小花斑松鼠刚跑到蛋蛋的蹄子边，蛋蛋转了个身，惊得它顺着蛋蛋的后腿爬到了蛋蛋的屁股上。蛋蛋觉得痒痒，甩了甩尾巴。它又跳到了蛋蛋的背上，蛋蛋更痒了，将身子不停地在树皮上蹭。调皮的小花斑松鼠便顺着蛋蛋的脖子跳到蛋蛋的头上，蛋蛋摇了摇脑袋，它又蹿上了核桃树。

经过一番试探和折腾，花斑松鼠觉得这头高大的毛驴不会伤害它们，便跳下树抱起刚落下的核桃。另一只花斑松鼠趁机跑过来抢夺，两只便扭打在一起，却把核桃丢在一边。趴在墙上远远地看热闹的第三只小花斑松鼠马上跳下来，叼起核桃就跑。

甘儿正在窑洞里写作业，被院子里打架的花斑松鼠惊扰到，掀起门帘一看，一只花斑松鼠叼着核桃逃跑了。两只打架的花斑松鼠看到甘儿从窑洞里走了出来，立马停止纠缠，各奔东西。

甘儿抬起头看着树上一颗颗青色的核桃，虽然她很爱吃核桃，但总要等奶奶将院子和核桃沟里的核桃摘打完卖掉后，剩下的核桃她才可以吃。

她想起每次和奶奶去沟里，都是驴妈妈驮着核桃上来，爷爷却从来不会去摘核桃卖钱。不过去年驴妈妈怀孕后，都是奶奶一袋一袋往上背。奶奶的年龄大了，背不了那么多，而且不能上树，所以许多核桃都被松鼠抢了去。

以前，奶奶总说要教她爬树，可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女孩子，爬什么树呀，又脏又没意思。不过看着拴在树下的蛋蛋，她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央求奶奶教她爬树，奶奶高兴地答应了。院子里正好有一棵长得直挺挺的高大的椿树，有三层楼那么高。奶奶蹲在树底下，让甘儿踩着她的肩膀抱住树干，然后让甘儿将双腿盘在树干上。她鼓励着自己的孙女，在树下给她加油。甘儿吃力地抱着树干，一条腿将树干盘得紧紧的，另一条腿换了上去，然后胳膊换着往上爬，还没爬两格，她便滑了下来，双手磨得生疼，这树干也太光滑了。爬树真的好难，她几乎想放弃，奶奶告诉她，学会了爬树，以后可以摘更多的果子吃，说自己小时候就爱爬树，还掏过鸟蛋，捉过知了。看着奶奶如此鼓励自己爬树，甘儿又不想让奶奶失望，便抱着树干，再一次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