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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而今才道当时错（第12页）

天长地久有时尽

［芥蓝］

我喜欢坐在溪边的那块青石上，用细嫩的小脚拍打着清澈见底的溪水，看那银珠般的水滴四下飞溅着，然后空中便有一串铃样的笑声，清脆而明朗，如雨后的天空。

这真是个好年纪，没有忧伤没有心事，就像这溪水般的清澈明净。

霜战总是喜欢在我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捂住我的眼睛，然后用一种故作苍老的声音问我：“小丫头，你猜猜我是谁呀？”

尔后故意咳嗽几声。

他是聪明的，连咳嗽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每次都假装不知道，扯出一堆人的名字，唯独不说他，然后他很开心地松开他的手。我故意去埋怨一番，不忍心碰碎他的笑容。

他非常疼爱我，不管我想要什么，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弄来给我，在我心里，他是最好的哥哥。

有一次我看见了悬崖上的一株山茶，于是日夜渴望，几天后，他将那株山花种在了我家的院子里，而他自己却伤痕累累。

我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明净、爱怜，尤其在我笑的时候，他的眼神是痴痴的，仿佛这一生都看不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觉得我的微笑只属于他，今生今世都将只为他一人而笑。

母亲似乎很不喜欢霜战，在他牵着我的手，被母亲无意中看见了之后。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不喜欢他，我一直以为母亲会像疼爱我一样疼爱他，我也一直认为母亲会希望我将来能和霜战在一起，会希望霜战心里永远都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终究错了。

今天的天很阴沉，没有风，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山里来了大批的侍卫，将一顶小轿放在了我家的门前。

我的心早已碎成了千万片，在父亲为我安排进宫的那一刻起。

母亲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只说了一句：“芥蓝，这是你的命，你要时刻记住你的使命。”

母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喜悦、忧伤、不舍，都不曾有，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很坚定，不容置疑。

父亲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很轻地拍拍我的肩，然后叹了口气：“芥蓝呀，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你娘交给你的使命，你一定要完成。”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跪下，木然叩首，一个又一个，转身走出门，泪再也禁不住落了一地。

在上轿前，我蓦然回首心似被撕裂了一般，这一别也许今生再也不会相见。

进了轿子，刚走不远，依稀可闻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呼喊，是霜战，是我的霜战，我伸手撩起轿帘，朝外面看去，却只是模糊的一片。

霜战，芥蓝今生与你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宫中的岁月是如此的漫长和无聊。

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一株开满繁花的树下，想着我的爹娘，想着我的霜战，想着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心里禁不住伤感起来，晶莹的泪水将那青色的石板点缀得斑斑迹迹。

他轻轻地来了，轻得让我不曾察觉。

“为什么要哭呢？想家了吗？”声音很轻，也很温和。说着，他轻轻地托起我的脸，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如雨后天空般的明朗。

羞落一地的繁花，我急忙推开他，惊慌失措地跑开了，心里暗暗思量着，这是谁家的男子，怎如此的轻薄？

快入夜的时候，一个公公来吩咐，今夜我将进宫去侍寝。

侍寝？我怔了怔，心里顿时迷惘了起来，今夜之后我将再不能对霜战有任何的想念，我只能将霜战忘记在那个偏僻的山村里，在这琼楼玉殿里是如何也容不下他的。

心里有些紧张起来，终于可以接近他了，接近了他，就有希望完成娘的使命了。

我泡在芬芳的香汤里，让那芬芳的气息弥漫着我的全身，渗入我每一寸的肌肤内。

再为霜战流最后一次泪，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我的以后只属于娘交给我的使命。

宫娥轻轻地为我拭干我身上的水珠，为我披上青色的薄纱，从他们惊艳的目光中，我冷若冰霜地走了出去。

我已无心，我的心早在霜战那撕心裂肺的喊声中，碎成了一片片，然后轻轻地凋落了。

竟然是他！就是那个日间轻薄我的男子，我此时方才知道他是这蓝灵国的天子宫启玉。

他还是那般的微笑，明朗得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似乎很喜欢笑，连他的眸子里都渗透着笑意，可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我的笑容只属于霜战，现在我的笑已经随着我的心一起死了，我只是一具等待着完成任务的行尸走肉。

他走了过来，伸手轻轻地褪去我身上的那层薄薄的轻纱，当我的身体呈现在他的面前时，我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