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他来华昭宫,皇后不是困了就是倦了,不论多晚,都要赶他走。
纪嘉辞轻叹了口气,垂下肩膀,对储凝道:“那皇后早些休息吧,朕想起来书房还有些奏折没批。”
待纪嘉辞大步离开,直到看不见背影,储凝才转身回到内室,对着扶桑喘着气道:“扶桑,快把这书收了,以后都不要再拿出来了!”
扶桑视线从门外收回,看着储凝,身子也挺直,没了太监卑躬屈膝的模样。
道:“小姐,陛下走了,我们可以继续。”
储凝视线一暗,看向地上还没收的书页。
哪里是什么话本,书上一页页都是各种各样羞耻的图案,各种姿势,甚至还有文字解说。
不同的是,这些书里画的男子虽无布缕遮体,却是都戴着巧士冠。
而巧士冠,还有一个通俗的名称——太监帽。
“扶桑,收了吧,今天陪我说说话。”储凝红着脸从书中抬起视线,对扶桑道。
“好,听小姐的。”扶桑对储凝弯起眼,低头收拾起地上的书。
储凝走出门坐在院子里的树下。
顾皎皎走后,储凝就再没了去皎月宫的兴趣,让人在华昭宫门前夜圈了一块地,种上几棵树,养了几个盆栽,与皎月宫的院子倒是有几分相似。
扶桑收好书,拿了件披风出来。
“小姐,当心着凉。”
储凝抬起头,配合给自己系披风的扶桑。
穿好披风,储凝又坐下,背靠着树干,道:“扶桑,也就只有你会关心我会不会着凉了。”
扶桑倚在另一棵树干,望着储凝,“陛下也是关心小姐的。”
“嗤,”储凝一哂,“假的。”
顿了顿,又说:“我不需要。”
夜风吹过,储凝迎着风抬起头,“风可真自由。”
“小姐是陛下宠爱的皇后,背靠国公府,小姐也可以自由。”扶桑嗅着风吹过来的味道,说:“只要小姐愿意跟陛下低头。”
储凝视线沉下,眼中尽是看不穿的萧索。
“我进宫,是向父亲低头;接受你进宫,是向你低头;活下去,是向命运低头;你还要我再继续低头?”
说完储凝像是被逗笑,捂着嘴笑了几声。
“扶桑,你有没有想念在国公府的日子?”
黑暗中的扶桑睁开眼,回想起在府中与小姐偷偷溜去城外骑马的时光。
在小姐十三岁那年,她说,她日后一定要做一个随时可以驾马远游的人。
十四岁那年,有一次小姐在河里捉鱼,被石子伤了脚,他给小姐包扎,小姐说:日后他们若是在外游玩时没了银钱,可以让他在街边支个摊子,替人治一治伤病,筹些路费。
十五岁的除夕,小姐对着满天的烟花许愿,希望姚川可以脱离奴籍,最好可以考个功名,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与她一起玩耍了。
十六岁时,小姐问他:姚川,你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的?彼时姚川告诉小姐,他喜欢自由的女子。
十七岁,两人进了宫。
都没了自由。
扶桑闭上红红的眼,道:“不想,过去了,扶桑现在还在小姐身边,够了。”
扶桑笑道:“傻扶桑,你原本离自由那么近。”
面上笑得灿烂,声音却哽咽地连话都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