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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假期 十（第2页）

凌晨很不服气，张嘴正欲顶撞，淑仪忙上前碰碰淑庄的手臂：“姐姐！”

林淑庄转身回房，呯地关上门。

淑仪叹气道：“也别怪姐姐要生气，刚才丽娟丽美四处找你们也没找着，天都这么黑了，也不知道要早点回来。”末了，又问：“你们两个，吃了没有？”

“吃过了。”小路满腹委屈地道。虽然庄姨责骂的是凌晨，小路却像挨了一巴掌似的难受。……

要不是想到这些事，小路都忘了庄姨年轻时也有厉害的一面呢。

淑庄在村里人缘不咸不淡，也许是因为书读多了些，与竹溪村的人们有些格格不入。她不嚼人舌头不论人长短，清清淡淡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不过好在房子地处山脚，座山面田，较偏，邻居三两户，来往也不多，都知道她的秉性，房前屋后路过时打声招呼。

“我也想不明白。从小到大，我妈就只会宠我，哪有那样凶过我！就是平时我爸教训我，我妈都会护着我呢。可话又说回来，我们那天确实出去太久了，又没有事先跟我妈说一声，害得我姐四处找人，路灯也没有，四下黑黢黢的，难怪我妈要生那么大的气了。”

“庄姨怎么会跟谢伶美不和呢？”小路似在自言自语，谢伶美也只是个老实人。

“我也不知道。除了谢伶美，她在村里人缘倒是不错，也没听说她跟谁不和了。有时候，明明是让人家占了便宜她也不吭声，可就是见不得我们跟谢伶美母女有来往。”

凌晨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夏季水果收成的时候，总是要找些人来摘果子，施玉寒心疼她妈妈在建筑工地跟一帮男人抬石头，那活儿真不是女人干的，累又赚不了几个钱。凌晨想叫她母女过来帮忙摘果子，淑庄一听，勃然作色状如泼妇，声音陡然高了几个调：“村里有的是人，什么人不找，非要找她？”凌晨说：“她没有工做啊。”淑庄更是怒不可遏，摘下围裙往地上一掷：“你们父子俩，倒是一条心了！这个家干脆散了，你们过去吧！……”

小路问：“我姨父也在？”

“怎么不在？”提起他，凌晨愤愤不平，“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来气了。你说我爸，还怪我多事呢，当着我妈的面大声骂我。每次都是这样，在我妈那受了气，转头就把气撒在我头上！”

山路弯弯曲曲，蛇一般蠕动着爬进果林。橄榄树掩映间，土埆屋依然怀旧。灰色的水泥墙，黑色的瓦片，一节烟囱破瓦而出，袅袅炊烟早已不再。斜阳通红。

小路躺在草绿色的吊**，悠然自得，脸上盖着凌晨敬而远之的《伦理学》，聆听琴声。凌晨席地而坐，背靠着树干，嘴里的口琴娴熟地滑动，从江南的西湖泛舟到西北草原的万马奔腾，或欢快，或优雅，或奔放。那条德国牧羊犬围着主人打转，见主人只顾着吹口琴，就绕到吊床边，直起身子，两只脚搭在床沿，咻咻喘着气，吐出红红的舌头寻找小路的脸。小路听到狼狗的声音，拿开书，伸出一只手，让狗舔她的手心，痒痒的，她忍不住笑起来。

凌晨被吸引了过来，小路青春的身体躺在那张草绿色的吊**，脸笑得泛红，胸脯一起一伏，像弹跳的小鹿，青春逼人。

凌晨的心里迅速被一种异样的火热占领，他俯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摩挲着小路的双肩。小路在他的凝视下，像冰淇淋一般，一点一点一点地消融。

绵绵的、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纯得像刚挤出的牛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夹着青草的芬芳，汩汩地流入心间。

那是表哥的吻。

“表哥……”她喘息着。

凌晨像是被火燎了一下退缩回去，惊愕地看着她，扭头跑向林间不见了。

小路坐起身子，看着凌晨消失的方向，恍然如梦。她摸摸唇，似乎余温未散。

有一段时间里，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消失了，没有心跳，没有呼吸，连她也不存在。怔怔地坐了半晌，直至天色将晚，小路方才如梦初醒，拾起树下凌晨落下的口琴，带着牧羊犬趁天黑前匆忙下山。

经过土埆房，灰色的水泥墙黑色的瓦，一片怀旧的颜色，看果林的小屋笼罩在暮色苍茫中。这时，只听得“吱呀”的关门声，两个人出现在小路的视线里，一男一女从屋里出来，肩并肩地走下山，走到一个交叉路口，女的拐进路口不见了；男的，依旧朝山下走。

小路吃惊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直到那条狗在她腿上来回磨蹭，才回过神来。

家里，却也并不平静，一阵瓷器摔在地上的破碎声，接着，江涛闷声不响地从屋里出来，差点与小路碰个正着。他煞住脚，看清来人，却也不搭理她，自顾走了。

餐桌上，饭菜都已摆好。淑庄站在一旁，怒容满面，脚下堆着碗的碎片，这个家的角角落落，都是迸射开来的碎片。

一片一片的，尽是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