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早晨,一夜的井下带班,文鹏饥肠辘辘地从井下上来,交了矿灯和自救器后,来到澡堂休息室,累得工作服也没有换,只是脱了靴子,穿了双拖鞋,就先在沙发上坐下来,接了杯纯净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拿起毛巾擦擦脸上的汗水,腰腿酸困得有点儿难受,就斜靠在那休息会儿,准备洗澡。
文鹏昨天夜里下井,因为二号采区正在安装新型采煤机,这对石窑煤矿来说,是重大的技改项目,也是煤矿开采技术机械化的刚刚开始,只要安装工程验收完毕,试运转正常,石窑煤矿就要告别传统的打眼放炮的开采方式了。机械化采煤,既安全,又可以减少煤尘;既先进,又可以提高产量。这是今年石窑煤矿首推的重大技改项目,也是文鹏亲自要抓的重点工作。
休息了一会儿,他走到柜子跟前,打开自己的柜门,拿出手机看看。刚打开手机,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是春来打过来的,从晚上打到凌晨,前后有五个多小时。文鹏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喝多了吧?
他估计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从柜子里拿出茶杯,放上铁观音,接了开水,先把茶泡上。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拨通电话:“喂,土财主,又有啥急事啊?得是油锅翻了,烫着你了,打那么多电话啊?”
春来一接通电话,就着急地说道:“我的好哥哥呀,你终于来电话了,我出事了。”
“咋了?猴急猴急的,出什么事了?”文鹏赶快问了一句,估计这家伙还真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春来电话里说了好长时间,把岳父家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文鹏叙述了一边,文鹏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就在凌晨,春来的岳父,外号叫“老革命”的,用睡觉的玉石枕头砸死了自己的老伴,惨烈、血腥的场面惊呆了村里的所有人,大人们都纷纷跑去看了,凡是从高娥家出来的,都是伤心地落泪,唏嘘不已。有好奇心的孩子,也想挤进去看个究竟,都被大人们轰了回去,说一些可怕的话语就吓跑了,只能远远地看着,望着眼前进进出出的人们而越发地好奇。
春来岳父的举动,给山东庄带来了震惊,也给自己的亲人们带来了极大的悲痛。
听到“玉石枕头”这几个字,文鹏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不就是那次春来挣了钱,有点儿显摆,带着自己和发海去蓝田逛玉石城,给自己岳父、岳母买的礼物吗?
但“老革命”一把年纪了,为什么就砸死了辛苦伺候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伴呢?文鹏想不通,春来更是想不通,尤其高娥哭哭啼啼地埋怨着春来。春来也不吭气,拉开抽屉,拿了些钱,收拾好回家带的东西,一大早就开车带着高娥往家赶。
春来到家后,心里胆战心惊的,说话办事特别小心,进了老人的卧室,看也没有看,扑通一声先跪在地上磕头,哇哇地哭了一阵子,被别人好说歹说才劝住了哭,慢慢地站了起来。而高娥自从走进家门到现在,就哭得谁也劝不住,抱住满脸是血的母亲哭昏了几次。
几名警察和法医都在,有的照相,有的拿着本子询问着什么。而蜷缩在墙角的老岳父却怒目圆睁,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春来可以看到岳父的脸上、头发上也是血迹斑斑的,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谁让她扔我的东西,谁让她扔我的东西,那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春来听着,似乎在他的意识里,自己整天堆在炕头上的一大堆东西,可能就是他心里储存的宝贝吧!谁也不能扔那些东西,被他看的比命都重要。
土炕旁边的地面上,散落了一地长短不一的玉米秆儿,那个带血的玉石枕头,放在炕头上,公安人员也从各种方位拍了几张照片,等过来要给“老革命”拍照的时候,他在怀里还抱着另外一个玉石枕头,嘴里大声地吼着:“我不怕你们,不怕你们,来啊,狗日的。”
几位警察看了看,笑了笑退了出来,只有高娥哭着走到父亲跟前,他才安静了下来。“老革命”看了高娥一眼,竟哇哇地哭了起来,委屈得老泪纵横。
高娥双手端了一脸盆热水过来,她刚给母亲清理完血迹,又过来帮父亲清理脸上、身上的血迹,放下脸盘,她浸热了毛巾,一边哭着,一边慢慢地给父亲擦洗脸上,手上的血迹。此时,她心如刀绞,悲愤不已,自己又能说父亲什么啊?只有默默地哭泣和落泪,一边清理着老父亲身上的血迹,一边不时回头看看静静地躺在炕上的母亲,痛苦得手直打哆嗦。
“老革命”看着女儿在哭,还慢慢地伸出手,给女子抹眼泪。这时候,感觉他的脸上才渐渐地没有了狰狞,舒缓了许多,眼光也变得有点儿慈祥了。
春来手扶着门框,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泪水直流,心里好像刀子割的一样难受,看了一会儿高娥给父亲清理血迹后,就转身低着头走了出去。
派出所的所长年龄看起来年近六十,面相和善,对大家说:“你们也不要再悲痛了。老人已经走了,就赶快准备后事吧。发生这样的事情,说白了,这也可能是战争给老人留下的后遗症,老人年龄也大了,你们先把他看管好,我们暂时也不采取什么措施了,回去先向上级汇报,而后我们再联系你们,还是先准备后事吧!让老人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