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话本?就当我是在赎罪。”
不等苏璎开口,他已转身唤来她的马车。
“天色已晚,早些回府。”
马车辘辘驶离时,苏璎透过车窗回望。
只见裴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长街尽头,融入暮色之中。
她握紧手中的铜牌,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停在苏府门前,春茶小声提醒。
“小姐,到了。”
苏璎这才回过神来,将铜牌贴身收好。
入府后,父亲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映出一道佝偻的剪影。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听见里面传来窸窣的翻书声,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父亲。”她轻叩门扉。
苏明远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璎璎?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父亲正对着案几上摊开的《资治通鉴》出神,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已经起了毛边。
案头还摆着几封拆开的信笺。
“您又在看这些旧书。”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茶烟模糊了父亲眼角的细纹。
苏云峰合上书册,苦笑道。
“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当年在翰林院时,常与同僚们品评这些诗文……”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装帧考究的文集上,每一本都贴着黄签,标注着年份。
苏璎知道,那是父亲主持春闱时收录的优秀答卷。
往年这时候,父亲该在礼部忙着筹备下一届科考了。
“裴世子今日与我说了些事,您复官一事未必没有转机……”
苏璎斟酌着开口,将裴烬的话娓娓道来。
苏云峰听完她的叙述,猛然起身,险些带翻了茶盏。
“父亲当心。”
苏璎连忙扶住他摇晃的身形,这才惊觉父亲的官袍竟已宽松了许多。
曾经笔挺如松的脊背,如今在革职的打击下显出了老态。
苏云峰稳了稳心神,突然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又放开。
“璎璎不可,那些学子早晚会长成国家栋梁,为父离京已无遗憾了,哪里舍得你为我奔走?”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让苏璎心头一震。
父亲对这座皇城的眷恋,从来不是贪恋权位,而是放不下肩头的责任。
她忽然觉得袖中的名册似有千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