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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虎啸山与余小叶（第1页）

第十五章虎啸山与余小叶

六十三

事实上，虎啸林与余小朵的婚事并没有真正被搁置，搁置的只是婚礼仪式，这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已经住在一起，已经领了结婚证，结婚证就是许可证，比许可证更牛气，不仅允许住在一起，还保护他们住在一起，谁胆敢横马立刀，必将受到法律制裁。即使余家人不怕制裁，那也没办法，总不能派人天天看住余小朵，看也没用，余小朵铁了心要跟虎啸林在一起，谁也拦不住。这一点，余小朵很像余小叶，比余小叶更胆大，比余小叶更果敢，比余小叶更叛逆。

虎啸山这次本是带着项目回来跟爹合作办厂的，不想，误打误撞，搅黄了哥哥虎啸林的婚事，好在余小朵跟虎啸林住在了一起，心里才多多少少减轻了一点负罪感。

虎啸山原想直接把厂办在县城，但一问地价吓了一跳，光征地就要三百多万，虎啸山最后听取了虎跑川的建议，决定把厂建在双龙。可双龙不住规划区域，土地审批更难。土地局的人说，你们应该考虑在坡地和荒滩上建厂，审批容易，可以特事特办。

市场瞬息万变，机遇稍纵即逝，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项目一直无法落地实施，虎啸山再次焦急起来。虎啸山已不是焦急，是焦躁，十分焦躁，人消瘦了许多，令余小叶十分心疼。那天吃过早饭，余小叶把孩子塞到婆婆怀里，对虎啸山说，这么多天了，我一直呆在家里，快憋闷死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虎啸山知道余小叶的用意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下。自打回来，一直没有陪余小叶散过步，也正想一起走走。余小叶喜欢爬山，出了门，虎啸山提议说，我们去爬山吧，兴许还能摘到酸枣和八月炸。

小时候，二爹经常带着他们到蛇尾山上摘酸枣。有一次，余小叶被扎了手，尖尖的刺尖儿断在了肉里，疼得余小叶直哭。二爹帮余小叶又是挤又是吸，那刺尖就是不出来。虎啸山也被这样扎过多次，每次都是妈用针给挑出来。山上没有针，虎啸山折了一根长刺给到二爹，说，用这个挑。二爹一看是一根刺，白了虎啸山一眼，继续挤着吸着。见二爹一直没有弄出来，余小叶又疼得一直哭，虎啸山一把将二爹推开，自己给余小叶挑起来。尽管挑得余小叶哭声更大了，但还是很快把断刺挑了出来。余小叶见刺被挑出来，止住了哭，朝虎啸山笑了笑。余小叶的那个笑非常好看，也非常甜，虎啸山一直记在心里。

爬到那个地方，两人挨着坐下来，虎啸山问，小叶，你还记得我给你挑刺的事吗？

余小叶说，你那时候就是个小屁孩，也不怕把刺再挑断进去，还把你二爹推个仰八叉。

虎啸山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大劲，就是见不得你那么哭，我始终记得，你最后冲我那一笑。

余小叶打趣说，你个小色鬼，是不是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

虎啸山没有回答，他轻轻地揽住了余小叶瘦削的肩膀。两人静下来，静静地享受着两人世界的静谧与美好。

虎啸山把目光投向山下的远处，静静地凝视着山下欢快流淌的黑龙河和****悠悠的老鹳河。河边的柳树和黑柳树的树叶还绿着，将河面遮挡了一些，反使得两条河多了一些神秘。现在依然是旺水期，河面宽的，却依然离挡洪水的柳林子有着一段距离，阳光下一片苍苍茫茫的灰白。离得远，虽看不真切，虎啸山知道那苍苍茫茫的灰白是一些撂满河滩的圆蛋嘟噜的石头和淤积的细沙。柳树林的里边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有几头老水牛散在那里，有吃着草的，有窝在草丛里休息的，很像是一幅空旷的油画。

虎啸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设想，砌一道石坝，修一条滨河路，将河滩和荒地圈起来，不仅可以解决办厂用地，还可以防洪抗洪，利于集镇人的出行。虎啸山一阵激动，拉起余小叶就往回走。

虎啸山的想法得到了雷书记和符镇长的支持。洪水灾害一直是政府的一块心病，多年都想治理，却苦于财力不足，资金紧张，迟迟提不到工作日程上。现在虎啸山提出自己拿钱砌坝修路，只要求将圈住的河滩和荒滩无偿划拨给自己，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怎么也得答应，光答应还不行，还要动用一些义务工帮虎啸山将事情做好。双龙镇党委政府迅速成立了一个工作机构，抽调了一套人马，还从县里借来了几名工程技术人员。

砌坝修路与办厂建房同时进行，而且进展顺利，由于使用了钢构材料，厂房建设速度更快，仅三个月就进入了扫尾工作。这期间，虎啸山不断给郝好通电话汇报这边进度，郝好也及时地将投资款打过来，这也是工程进展顺利的重要保障。这天，郝好主动将电话打过来，虎啸山正在工地里督促进度，余小叶接了。两人也分别了这么多时日，很是想念，余小叶想多聊了一会儿，郝好却推说事情太多，只说了一些不伤皮毛不疼不痒的话，便草草地结束了。余小叶有些纳闷，是郝好结婚后性情变了？是两人有了距离感情淡了？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虎跑村推门走了进来，尴尬是自然的，两人都禁住了，愣住了，僵住了，只有脸上的表情在动着，一笑，一红，一紫，一会儿红，一会儿紫。

余小叶回来后，虎跑村一直想跟余小叶单独谈一回，却始终没有独处的机会，尤其是虎啸山跟他进行过一次长谈，警告过他不许打扰余小叶的生活，他知道自己这个有些混蛋的侄子的手段，更没有勇气约余小叶，只好自己憋着，苦着，让火苗在心里烧着，烤着。这不能怪谁，怪只能怪自己当年没有勇气跟余小叶走到一起。白天有工作忙着，时间好对付，到了晚上，就难了，虎跑村渐渐喜欢上了酒。经常一个人咂着，与酒吐着心声，用酒浇着干裂的心田，却使心里生长出无尽的荒草，绿了，黄了，枯了，一个火星，着了，烧了，大火冲天。虎跑村就折磨余凤彩，从身体到精神，由肉体到灵魂。渐渐地，厂子的管理就有了疏忽，先是生产跟不上，为保证供应，他便背着虎跑川从余小果的厂子里购买一些，后来出现了退货，前天又有一宗退货，对方限时三天将货补上，声称补不上就解除合约。这意味着什么，虎跑村非常清楚。他知道问题出在余小果给的货上，不敢再用，只好舔着脸来找哥哥。虎跑川跟虎啸山都去了工地，只有余小朵一个人呆在筹建办公室里，令虎跑村始料不及猝不及防。尴尬一阵后，虎跑村问，你还好吧？

余小叶知道虎跑村过得不好，尤其是她回来后，他整个人都沉沦了，想刺激刺激他，令他振作起来，便说，至少比你好！整天醉生梦死，快成废人了，你能不能醒醒，我现在是你侄媳妇，你要有一个长辈的样子！

虎跑村紫红的脸一下子白了，煞白，煞白煞白，继而，又突然涨红，发紫，一扭头走了。

六十四

当天晚上，余凤彩和虎跑村一起到了虎跑川家。虎跑川厂里有应酬，没在家，段彩芹问，你们两口子一起来找你哥，一定是有事吧，我这就叫去。

余凤彩说，他哪有脸见我哥，我们就是来见你的。

段彩芹说，跑村，有事还是直接跟你哥说，你们毕竟是一奶叼大的亲兄弟，有啥话不能说，他经常念叨，很担心你的厂子哩！

虎跑村说，嫂子，你就帮我捎句话，就说，我知道自己错了。

段彩芹说，不中！你明晚再来，嫂子炒俩菜，你兄弟俩咂两杯，把话说透了，啥事都没了。

余凤彩说，听嫂子的，明晚我还陪你来。

虎跑村第二天无精打采地坐在办公室里，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他想给客户那边打一个电话，把电话拿起来，号码拨到一半又放下了。拿了几次，放了几次，不打了，索性过去躺到沙发里，将一张报纸盖在脸上，闭眼睡起醒觉。醒觉是很难睡的，尤其是心中有事的时候，要做到躺着不动，需要一定的功夫。在双龙镇，可能只有虎跑川一个人可以。在监狱里，睡醒觉是最基本的基本功，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就别在监狱里混。虎跑村不是虎跑川，没有这个基本功，睡了一会儿，就不行了，腰疼了，腿僵了，胳膊麻了，只好翻一个身。沙发不是床，一个身没翻过来，噗通！虎跑村掉到了地上。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虎跑村站起来，拍了拍身子，过去抓起电话没好气地吼道，有屁快放，忙着哩！那边说，虎老板，跟谁生气咧，发这么大火！虎跑村一听是小宋，忙说，小宋啊，有事吗？

小宋是余小果的业务员，由于余小果的产品不硬实，销售主要靠公关，说白了，就是靠送礼，这样一来，收入就少了，便私下里帮虎跑村跑点业务。三天前得知退货后，小宋赶紧跑过去做工作，但已经晚了，正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钢厂打电话说虎跑村补发的货很好，还要签订追加合同，自己做不了主，便打电话给了虎跑村。小宋说，你补发的这车货厂里非常满意，要再签一个追加合同，我考虑咱的生产能力有限没敢签，才打电话问问你啥意见。

虎跑村一听急急地说，你说啥？没搞错吧？我没有发货呀！

小宋说，哪这合同还签不签？

虎跑村说，你先在那儿等着，夜里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