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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2（第1页）

第十六章七月流火，八月未央（2）

站在机场出口，她联系湛露，此时湛露正在检察院闲闲坐着，看到她的头像跳动，有一点错愕，接通——“蓝律，怎么想得起我，说说，最近在干嘛？”她问完以后，蓝屏这才回答：“谁说我是想你，我在机场，等下过来我们聚一聚。方便的话，一起去看看阿城，我这次来可能待的会久一点，等你下班。”

湛露自然知道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又不好雅谑她，免得她见怪，于是举着电话边去找汤科准备休假，蓝屏笑一笑：“不用了，晚上我联系你，现在我去米罗。”她预定的还是米罗饭店，因为治安比较放心。

挂了电话，湛露还是怅怅的，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去年的这时候，她们珠联璧合在法庭上为他雄辩，两人虽然争锋相对，到底还是殊途同归。她们默契配合着像完成弥撒一样，默契的程度让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那样尴尬的身份，一经联手却也所向披靡，湛露是心甘情愿的败绩，她呢，立于公堂之上言笑晏晏的样子，却是个王熙凤一样的狠辣角色。

她去米罗饭店，由于是圣诞节前夕的缘故，处处张灯结彩。却不是毫无品味的一应铺张，应景的挂出彩灯，自己是酒店的vip，来往次数虽然不多，上次那件事情还被人们记得。对于她能继续信任酒店，客房部经理亲自为她安排，她洗完澡以后，随便要了西餐吃了三分之二。

对着电脑梳理案件，不觉已经到了下午六时。

检察院打卡完事，湛露换好衣服下班。走上街，天气灰蒙蒙的，中午还是晴明，现在忽然变幻天色，让她心情也低落不少。

驱车去米罗饭店，在前台咨询了蓝屏的房间号码，这才上电梯。

她在门外打电话，蓝屏过来开门，两人笑笑，走入房间。

“不好意思，来迟一步，原谅我吧。”湛露一边道歉一边脱去外衣，本地最近几天气温骤降，已经到了零下，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故而，她穿的累赘又繁琐。

“喝什么？”她眨眨眼问她。

湛露拿起橱柜里面的一瓶白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自然看到了瓶身的那个显眼logo，打趣道：“自产自销？”

酒店为客人有任何服务，唯恐怠慢，所以橱柜里面凡百的饮料一应俱全。蓝屏不喜欢喝矿泉水，拿起一听碳酸饮料喝了起来。

“怎么有时间过来？”她散漫的坐在她的身旁，打量着她，一如初见，她的“逆生长”让湛露吐吐舌头。难以置信的样子，她倒是落落大方的，“因为案子过来，有时间吗，我打算去看看阿城。”提到这个初恋，她还有一点女儿态，湛露笑一笑，“他还不错，如果知道你大老远过来看他，阿城一定会很高兴。”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那里，临景是蔷薇色的夜。无星又无月，只是一片鸿蒙，朦胧的车灯雪亮的，裁剪出一片暖黄色的极光。

她的面目在光线下，有一点硬朗的伤感，又有一点君临天下的气势。她把注意力一直放在脚下的城市，可以看见远处电台的铁塔次第熄灭一片星星点点，海上的邮轮拖着精疲力竭的呼啸随风而逝，她打开一点窗户，外面的冷空气鱼贯而入。

脸色酡红着，有一点酒醉的灿烂，瞳孔像一对锈迹斑驳的藏品。

她忽然有点辛酸，多少年了，物是人非，但是走过来这里免不得睹物思人。她也曾在脚下的城市生活过不长不久的时光，她最青春最唯美的时光如数剥落在这座城市里面。然后他们去外地求学，那时候曾城艺自奉简约，骑着黑色电瓶车带她去夜市吃宵夜。

冷空气在临城兜兜转转，她是以为他会陪伴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的，但是，时间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他就成了镶嵌在记忆沙漏里面的阿拉丁神灯，如果可以许愿，她会擦亮神灯的第一个秒点，许愿自己与他永远在一起，不要分开。

她也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追究过程的，结果就在那里不增不减的嘲弄自己，她接受现实。敏而好学，这些年学富五车归来以后为他慷慨激昂的呈词，在代理律师的身份里面大刀阔斧的姿态几乎让异性差点逃之夭夭。

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因为一个人，她爱上一座城。

因为一个人，她捐弃了自己的一切理想，在那些孤灯荧荧的岁月里面把自己放在律政这样严苛的流沙河里面，截长补短总算有了今天万众瞩目的地位，然而，并不是得到的越多就会越幸福。

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泪流满面，在身后湛露慢慢的走过来，“蓝律，您是律师，有些东西的逻辑你比我们更加明白！不要为难自己，到了该成全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放开。”

她愕然的回过头，夜里，眼睛湿漉漉的，“我知道，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我之所以没有放弃，也正是因为我还在耿耿于怀。”她苦笑一声，“有些人真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有时候真想拿一把刀问他爱还是死，二选一。”

她被她逗笑，无意继续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蓝律，阿城这次出来已经三十三岁，冒昧的说一句，你也已经快三十岁，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多少年华是可以完全疯狂不顾及的，为了一个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不低头的。你在记忆里面美化了他，他在你的记忆空间里面臻于完美，实际上并不！”

“钟检，点到为止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一切都知道——”她虚弱的笑一笑，“我们出去吃饭吧，如果可以的话，去你的别墅看一看。”

湛露点点头，与她收拾行装，走出了米罗饭店。

还不到圣诞节，本地已经开始落雪。雪花是在一个小时以内扩大的，小小的雪粒子慢慢的扩大自己的半径，转而洋洋洒洒变成了鹅毛大雪。在下雪的时候天气会变得明朗许多，让人觉得仿佛是生活在《格林童话》里面。

搬家以后他们还没有出门过，就在这样的夜里，毕竟忽然对她说想要出去看看雪。她情知外面天寒地冻，也没有办法拒绝一个病人的要求，于是拿出风衣与手套塞给他。

“半小时，出门是散步加猎奇，完事后回家，可不是猎艳。”她嗔目望着他，自己也收拾衣着，毕竟抱抱她，“明白了，这也许是我最后看的风景。”他忽然情难自已，“晨子，我不想死。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真的不想死。”

“开什么玩笑，”晨子嫣然一笑，故意洒脱的望着他，“你怎么会死，安静点，不要乱说话。”说完迷信的双手合十，“上天会保佑你的。”

毕竟怕自己的情绪波动了她，收回目光，挽着钟晨的胳膊走了出去。

新居外面有一片云杉的树林，四季常青的乔木在夜色里面冷冷的站立着，树梢顶端高高顶着一团团雪。

他们走到那里，身边已经有很多人在赏雪，虽然是夜晚也不能阻挡他们的热潮。有小孩子扔过来雪球丢他们，钟晨笑一笑，为他抚掉落在身上的雪。

“晨子，”走了一段距离，他站立在半明不暗的路灯下面，“我一直想要和你经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要**气回肠，要缠缠绵绵，要……总之我不想要这样平淡的和你在一起，我怕你会忘记我。我听说人的脑袋自己会清理不重要的东西，我实在怕你忘记我。”

钟晨听着他妄谈疯话，浑似醉酒的人谵语一样，她握着他的手掌，“阿竟，已经足够了，从生死线上走过来，是多少人做不到的。所谓的不离不弃一定不是经过那些细节才会巩固起来的基础，我相信一见钟情这样美好的词组，我们还有时间，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