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旁,一座酒楼的二楼雅间内。
完颜猛正和几个新提拔起来的建州卫头领,临窗而坐。
他们呆呆地看着楼下,那如同游街示众一般的场景,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头儿……这……这就是大雍的朝廷命官?”
一个年轻的头领,结结巴巴地问道。
“在我们山里,别说是朝廷的官,就是一个县城的芝麻绿豆大的小吏来了,咱们部落的头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去迎接。”
“可在这里……皇帝的贴身太监,竟然被当成狗一样,任人唾骂?”
完颜猛没有说话。
他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在人群的唾骂声中,艰难前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在鹰愁谷的风雪里。
陆准对他们说的话。
“所谓的祖宗规矩,在能填饱肚子的白面馒头面前,一文不值!”
现在,他看到了比白面馒头,更可怕的东西。
民心。
那种发自肺腑的,对一个人的拥戴,和对另一个人的憎恨。
在辽东,陆准,就是天。
而那个远在京城的皇帝,连个屁都算不上。
完颜猛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向陆准下跪,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
人群的另一侧,一个穿着华贵丝绸,身后跟着两名精悍护卫的中年商人,也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普通百姓的愤怒,也没有完颜猛的震撼。
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和盘算。
他,是江南商会,在辽东的总负责人,钱四海。
“四爷,这辽王,也太嚣张了。”身后的护卫,低声说道,“这等于是公开扯旗造反了。咱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撤出辽东了?”
“撤?”
钱四海闻言,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撤?”
他看着那些群情激奋的百姓,看着街道上维持秩序,却对百姓的行为,视若无睹的辽东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看到的,是嚣张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