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魄被押走前的最后一瞥,终于在翻涌人潮中搜寻到方洄的身影。
他横在地上,像是被遗弃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绳子死死束着他,他看不见也说不出,只把脸埋进细碎的沙土石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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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厚实的黑布遮住视线,方洄在心里默数着,慢慢走下十三级台阶。
视觉被剥夺以后,听觉和嗅觉变得异常敏锐。
潮湿的腥味浸透了鼻腔,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像陈旧器具上的斑驳锈痕,又像暴雨过后七零八落的草地。
监狱的大部分区域他都熟悉,唯独此刻身处的这个地方,让他毫无头绪。
按着他的手松开了,一股粗暴的推力狠狠捣在他后背,推得他朝前栽倒。
肩膀先擦上地面,蹭得一片火辣辣的疼。方洄侧脸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时,想的是幸好有缓冲,头才没磕得太重。
门“砰”的一声关上,回音落定,他彻底落入黑暗的掌心。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参照,沉寂、焦躁、恐惧交替侵蚀他的精神。
那么空间呢?这里到底有多大?只有他一个人吗?黑暗之中。。。是不是有眼睛看着他?
他感到后背暴露在寒冷湿黏的空气里,幽幽凉气直往他的脊髓里钻。
像一块石头投进古井,在深处激起沉波。他似乎听到低低的笑声,在四壁间回荡,把他包围在中间。
过了一会再听,又像是从头顶上方传来的。
那声音安静了几秒,陡然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尾音拉得极长,像颗子弹一样狠狠贯穿方洄的颅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但这声音让他几乎发狂。他顾不得想自己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他所有的思绪此刻都围着一个念头打转。
陈魄呢?陈魄现在怎么样?他绝不能交出钥匙。。。那就等于是交出了他的性命。
他浑身一震,像从梦中惊醒。趁着理智占领上风,他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他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是幻觉吗?还是梦?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他最开始瑟缩着蜷曲成一团,不敢动一丝一毫,后来拼命挣动身躯,暴躁地想跳起来,想大吼大叫,但越是挣扎,绳子勒得越紧,直到声嘶力竭,气喘吁吁,也只是在原地扑腾几下,发出沉闷的呜咽。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崩溃和平静几次轮回,他终于真实地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这声音更加清晰,断断续续地,依稀汇成了一个合乎音律的调子。
孤独的声音好似从亘古传来,足以让每一个无神论者无端震颤,足以打捞起每一颗湿淋淋的心。
那是,唱颂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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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挤满了人,不同种族、年龄各异的囚犯并肩坐在一起,一派肃穆庄重,平和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