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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永忠回来的当天,朱元璋便在内室秘密接见。
廖永忠不无忐忑地问道:“大王突然召末将归来,不知为了何事?”
“自然是重要的差遭,不然不会这么急。”
“大王,有用得着末将之处,尽管吩咐。末将抛头颅,洒热血,万死不辞!”
“永忠,我身边战将如云,之所以特地调你回来,就是因为你有这份忠心。”朱元璋拍拍部下的肩头,目光中充满了信任,“眼下战局顺利,九州即将归我。立国建朝,迫在眉睫。但皇帝远在滁州,登基问政,鞭长莫及。故而派你去滁州,将皇帝和全体官员眷属接到应天来,相信你一定会不负所托。”
“大王,末将位卑职浅,只恐不宜担当接驾重任。”廖永忠面有难色,“况且,天有不测风云,眼下,大江上风急浪高……”
朱元璋打断了部下的话:“正是因为大江上浪涛险恶,才派你这水军大将去呢。”
“可是,万一出现非常情况,末将担待不起呀!”
朱元璋眯着眼睛答道:“即使出现了意外,那也纯属天意,非人力所能抗拒。懂吗?”
“不说一定要安全接来,却说即使出了意外,也纯属天意,这是什么意思?”廖永忠反复咀嚼着朱元璋的话,终于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自己水性好,驾船本领高,才得到吴王的分外信任。万一出了什么事故,也不至于降罪。于是,躬身答道:
“既然这样,末将就放心啦。”
“那就好。你要体谅我的一片苦心,把事情办得干净利索。”
“‘办得干净利索’,又是什么意思呢?”
廖永忠再次陷入困惑,见朱元璋的眼神中,不仅有期待和信任,似乎还有许多言外之意。但到底是什么?廖永忠一时猜不透。正待发问,朱元璋站起来说道:
“你一路劳顿,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就起程吧。”
第二天,廖永忠带领几只大船,去了大宋皇帝韩林儿的驻跸之地——滁州。
得知朱元璋派人来接他去应天,韩林儿的一颗心立刻收紧起来。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刘福通赐给的。这些年来,自己既不需要亲临战阵,也勿须每天坐朝问政,只管做吃喝玩乐的甩手自在皇帝,刘福通却优礼有加,始终把自己当成“万岁爷”捧着敬着。那朱元璋会怎么样?真要到了应天,在他羽翼之下看脸色,他还会把我这个吃闲饭的人当成皇帝?
怀着满腹狐疑,韩林儿小心翼翼地召见了廖永忠。
廖永忠按照臣子的礼节,在宫门外摘下佩剑,躬身而进。进到大殿内,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韩林儿离位扶他起来,彬彬有礼地说道:“爱卿平身,赐坐。朕与你虽有君臣之名,却无君臣之实,以后免了参见大礼吧。”
廖永忠仍然站着说道:“不可,不可。在大皇帝面前,怎敢越礼落座,乱了君臣名分呢?”
廖永忠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端详这位陌生的皇帝。只见他年纪二十左右,身材不高,五官端正。十多年隐居深宫,养尊处优,面皮细嫩得像个女人,身体已经开始发福。他头戴平天冠,身穿大黄衮龙袍,俨然一副帝王气派。但白皙的方脸上,却露着忧虑的神色。对自己的到来,似乎礼貌多于欢迎。
廖永忠双手呈上表章,恭恭敬敬地说道:“万岁,臣带来了吴王表章,请陛下过目。”
“朕历来不理政事,吴王有话尽管说,何必拜表呢?”
内侍摆了锦墩,韩林儿再次“赐座”,廖永忠只得坐下。
韩林儿看罢表章,脸色大变,期期艾艾地说道:“朕本已无家可归,多蒙吴王让朕在滁州栖身。如此恩德,感戴尚且来不及,何敢向往应天?还望将军向吴王转达朕的意思。”
“滁州地僻城小,不是久安圣体之地。陛下到了应天,吴王定会朝夕陛见,克尽臣礼。”
韩林儿面露难色,颤动着双层下巴说道:“应天是吴王藩封之地,不便打搅,朕还是在这里居住,过几天清净日子为好。”
“陛下辜负了吴王诚意!”廖永忠加重了语气,“吴王既然奉龙凤正朔,陛下长久屈居偏僻之地,天下英雄岂不是要耻笑我家吴王,有失君臣之礼?”
“朕无德无能,难孚盛名。望爱卿转禀吴王,我实在不配去应天。我情愿削去帝号,奉表称臣。再不然,甘愿弃职为民。”皇帝陛下已经在哀哀恳求了。
“禅位的事,微臣不敢转达。滁州地处江北,一旦王保保南下。安车之祸又将重演。臣奉劝陛下,还是依照吴王的意思行事为好。不然,微臣无法回去交差呀。”
韩林儿热泪滚滚:“爱卿呀,你在吴王面前,为我求求情吧。”
“陛下,臣奉吴王令旨行事,不敢违抗!”劝驾不灵,廖永忠开始逼驾,“陛下收拾收拾,后天移驾,返回应天!”
“莫非……莫非,你们是来劫持朕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