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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第5章

富凯的建议对于连来说就像夺走了他的幸福,他左右为难了。“唉,或许我缺少坚强的性格,我如果在拿破仑手下,绝对不是个好士兵,至少,”他又想,“我和这家女主人间的小小私通会带给我片刻的欢愉。”他运气不错,即便在这种不值一提的小变故中,他灵魂深处的本质也和他那轻浮的话语大相径庭。

他害怕德·莱纳夫人,害怕她那条美丽的连衣裙。在他看来,这条裙子有如巴黎的先遣队。他的傲气不愿意给瞬间的灵感留下任何一个机会。参照富凯的坦白和他在《圣经》中读到的一点关于爱情的文字,他订制了一个周密的作战计划。尽管他不承认,可他的确心神不宁,就记下了这个计划。第二天早晨,德·莱纳夫人有一小会和他单独处于客厅内,她问他:“您除了于连之外还有其它名字吗?”对于这么讨好的问话,我们的主人公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这个情况没在他的计划之内。

如果没有计划这种愚蠢的事,于连灵活的头脑完全能够派上用场,意外的出现只会令他的反应变得更敏捷。他突然变得很迟钝,而他自己又夸大了这种笨拙。德·莱纳夫人立刻就原谅了他。

她以为这是一种单纯的天真产生的后果。在她看来,这个大家都认为才华横溢的人最欠缺的,恰恰是天真的神态。“我不相信你那位小家庭教师,”德尔维夫人对她说,“我发现他一直在打主意,而且工于心计。这是个诡计多端的人。”于连不知如何回答德·莱纳夫人,他为此深感屈辱。“我一定要弥补这个过失,”他瞅准从一间屋子进到另一间屋子的空档,亲吻德·莱纳夫人,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不管对他还是对她,没有比这更突然其来、再令人不快的了,也没有比这再疯狂的了。

他们差点被人发现。德·莱纳夫人觉得他疯了。她吓坏了,尤其是感到受了侵犯。这桩蠢事让她想到了瓦勒诺先生。

她想:“我如果和他单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事呢?”她的种种贞操观念一下子又都回来,因为爱情已经不见了。于是她始终让一个孩子待在身边。于连一天都不如意,没有机会实施他的引诱计划。

他每看德·莱纳夫人一眼,目光中就带上一个为什么;然而,他还没笨到看不出他不够潇洒,没能做到把人迷住。德·莱纳夫人见他这么迟钝同时又这样大胆,惊讶万分。“这是个有才华的人在爱情上的稚嫩呀!”她想明白以后对自己说,高兴坏了,“敢情他从没恋爱过呀!”吃完午饭,德·莱纳夫人回客厅接待博莱专区区长夏尔科·德·莫吉隆先生的拜访。她在一个轻巧的小绣架上干活儿。德尔维夫人在她旁边坐着。

这样的位置,还是大白天,我们的于连却觉得可以把靴子伸过去踩德·莱纳夫人秀气的脚,那网眼长袜和巴黎来的漂亮的鞋子显然同样吸引住了风流区长的目光。德·莱纳夫人吓坏了,把剪刀、绒线团和针一股脑儿掉在地上,于连的举动于是被看作一种荒唐的企图,他见到剪刀掉下来从而想去接住它。可是这把英国钢制小剪刀折断了,德·莱纳夫人心疼了一阵,怪于连坐得太远。“您比我先见到剪子掉下来,您本来可以接住的,可您的热心没接住剪子,却气愤狠狠地踢了我一脚。”这一切骗得过区长,却骗不过德尔维夫人。

“这个漂亮小伙子的举止可真够蠢的!”她想。外省首府的礼仪是肯定不能谅解这类错误的。德·莱纳夫人找了个机会对于连说:“小心点,我命令您。”

于连察觉了自己的粗笨,心里很气愤,他没完没了地跟自己生气,想弄清楚是否要对我命令您这句话发脾气,他真是笨到家了,竟然想:“如果是关于孩子们的教育,她可以说我命令;可要是关于爱情,她该知道我们是平等的。没有平等就没有爱……”他把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搜罗那些关于平等的费话了。

于连准备要扮演唐璜的角色,尽管他此生还没有过情妇,这一整天他真是蠢透了。他只有一个念头想对了,对德·莱纳夫人、对自己都相当厌倦,心怀胆怯眼看着傍晚临近,他又得去花园里,在黑暗中挨着她。他对德·莱纳先生说,要去维里埃拜访下神甫,吃完晚饭就走,夜里才回来。在维里埃,于连见到谢朗神甫正张罗着搬家,他当真被辞退了,马斯隆副本堂神甫接替他。

于连帮助好心的神甫搬家,他很想写一封信给富凯,说对从事圣职的高尚志向曾阻止他接受他的建议,可是他刚刚目睹了一个不公平的例子,也许放弃神职对拯救他的灵魂更为有利。于连已没了英雄主义的幻想,而是开始小心地为自己谋划后路,在维里埃由神甫离职去从商,他有点为自己的机灵骄傲了。

于连老是自以为聪明,他如果真聪明的话,第二天就会庆幸维里埃之行的后果,他的缺席使人忽略了他的笨拙。这一天他照旧高兴不起来。

快到晚上时,他的头脑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并且以罕见的勇气告诉了德·莱纳夫人。大家刚刚在花园里坐定,于连等不及天黑到底,就把嘴凑近德·莱纳夫人的耳朵,冒着败坏她名声的危险,对她说:“夫人,半夜两点钟,我去您的房间,我想跟您说件事。”于连说完就后悔了,生怕他的请求被接受;这**者的角色演得好辛苦,他要是由着自己的性子,肯定会跑进房里躲上好几天,不再见这两位太太。

他明白,他昨天精心策划的行动已将从前累积的美好形象破坏,他确实不知道该求谁了。德·莱纳夫人用最真实的、绝非夸大的气愤答复了于连斗胆提出的无礼要求。他确定在她简短的答复中看到了轻蔑。他确定在她很低的回答声中出现了“呸”这个字。

于连把有事对孩子们说作为借口,去了他们的房间,回来时却坐在了德尔维夫人旁,离德·莱纳夫人很远。这样他就逃避了握住她手的所有机会。谈话相当严肃,于连应对得很好,只有过几次短短的沉默,那会他正在心目暗忖度呢。“我能不能换个别的办法,”他心里想,“迫使德·莱纳夫人重新给出温柔的表示!三天前,正是那些表示让我肯定她是属于我的。”于连几乎把事情搞砸了,心里混乱极了。

不过,真正能让他狼狈的,可能倒是成功。半夜分手时,他又一次明确地知道,他从德尔维夫人那得到的只有轻视,大概德·莱纳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于连睡不着,他的心情很糟糕,并且很委屈。他一点也不想放弃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不想跟德·莱纳夫人日复一日地纠缠下去,像孩子那样满足于每天点滴的幸福。他的头都想疼了,各种巧妙的方法,转眼又被推翻;简单说他很倒霉,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这声音一下子惊醍了他。他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关键的时刻,即将发生考验他承受力的大事。自从他提出那个无礼的请求之后,他就没再想过它了,它被那样粗鲁地拒绝了!“我向她说过我两点钟去她那,”他起身对自己说,“我也许没有经验,鲁莽,一个农民的儿子就是这个样子,德尔维夫人已向我明确这层含义了,但是至少我不能退缩。”于连说得对,他为自己的勇气而自得,但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勉强过自己。他打开门,浑身发抖,两腿酸软;他勉强自己靠在墙上。他没穿鞋。走到德·莱纳先生的门前,听了听,鼾声隐约可见。他大失所望。没有借口了,不能不去了。

可是,上帝啊,他去那儿做什么?他什么计划也没有,就算有,他慌成这样,也没法施行。终于,他抗着比赴死还重1000倍的痛苦,踏上了通往德·莱纳夫人卧室的那条小过道。他伸出颤抖的手打开门,弄出了好大的声响。屋里有光亮,壁炉下点着通宵不灭的灯;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德·莱纳夫人看见他进来,猛得从**跳下来。“疯子!”她惊慌地喊道。

于连早已把计划抛在脑后,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倘若不能赢得这样一个女人的欢心,在他看来,是所有不幸中最大的不幸。他跪在她脚下,承受她的指责,抱住她的双膝。她的话说得狠极了,他哭了。几小时后,当于连走出德·莱纳夫人房间时,我们可以这么说,他已别无所求了,事实上,使用他那套笨拙的计划得不到的胜利,却凭借他本能的**和自然的魅力得到了。可是,在最温存的时刻,他却成了高傲的牺牲品,他曾经打算扮演一个风月老手。他开始还试图破坏自己的可爱之处呢,真让人难以置信。

他没能意识激起的狂喜,也不曾意识到狂喜会变成更浓烈的悔恨,反倒一直被责任的观念所牵制。他担心一旦跳出他打算仿照的理想模式,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中,成为永远的笑柄。

总之,让于连出类拔萃的那些东西正好令他不能享受眼前的幸福。好像一位16岁的少女本来娇艳宜人,为了去参加舞会却多此一举地涂上了胭脂。

德·莱纳夫人被于连的到来吓坏了,陷入惶恐之中。于连的绝望和哭泣令她六神无主。甚至在她已经没有理由可拒绝于连的时候,还怀着真实的恼怒把他推出很远,紧接着又投入他的怀抱。这中间几乎没有用于衔接的停顿。

她肯定自己已被打入地狱,万劫不复,她努力回避地狱的景象,使出百般柔情爱抚于连。总之,只要我们的主人公明白怎样享受,他的幸福就不缺什么了,包括他刚才征服的女人身上那种火烫的感觉。于连走了,可那种狂喜仍让她兴奋得不能控制,那与悔恨的战斗还在刺激着她的心。“我的主啊,被爱的感觉原来这样美妙!”这是于连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个念头。于连处于一种惊奇和不确定的状态中,一个人刚得到他长久期盼的东西,就会陷入这种迷糊状态。

他习惯于期盼,现在却不必期盼了,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回忆。于连像一个检阅士兵的长官,把自己的言行举止仔细地反省了一遍。“我尽到我的职责了吗?我的角色演得漂亮吗?”什么角色?一个勾引女人的男人的角色。德·莱纳夫人再也看不出这个男人毛病了,现在他已成了她生命的全部。眼见天色大亮,催他快走:“啊!上帝,”她说,“要是被我丈夫碰见了,就全完了。”于连竟然还有心情酸文假醋,他想起这么一句:“您对生活失望吗?”“噢!此刻多美好啊!但我绝不后悔认识了您。”于连特意在天大亮时公然离去,他享受了他的骄傲。于连一直在回想自己的动作细节,极荒唐地试图体现一副老手的架势,这种连续的关注只带来一样好处;他在午饭时分再见到德·莱纳夫人时,他的行为堪称君子。而她呢,她一见他脸就红到耳朵根,可不看他又一刻也活不了;她觉察到自己的恐慌,竭力掩饰却又欲盖弥彰,于连只抬眼看过她一次。

开始,德·莱纳夫人很欣赏他的谨慎,很快,她发现他只看她一次就不再看了,不由又慌了神:“难道他不再爱我了吗?”她心里反反复复,“唉!我对他来说已经不年轻了,他比我小10岁呀。”从餐厅到花园的路上,她一下抓住于连的手。这样露白的爱情流露让他惊讶,他看着她,目光中包含了热烈,因为吃午饭的时候他觉得她很迷人,当时他把时间都用来品味她的魅力了。这目光让德·莱纳夫人定下了心,尽管没有完全解除她的担心,她的担心倒差不多完全解除了她对丈夫的内疚。吃午饭时,她的丈夫什么都没察觉,可德尔维夫人就不一样了:她肯定德·莱纳夫人已经被完全征服了。

整个白天,因为友谊,她没少用隐晦的方式为德·莱纳夫人所冒的风险描绘一幅恐怖的图画。而德·莱纳夫人心急火燎,盼着和于连独处;她想知道他还爱不爱她。虽然她的性情温顺,但还是好几次差一点让她的朋友意识到,她烦死她了。

晚上在花园,德尔维夫人巧妙地让自己分开了于连和德·莱纳夫人。德·莱纳夫人原本描绘了幅浪漫的图画,她抓着于连的手,贴在自己的嘴唇上,可现在一句话也讲不了了。这种意外更令他坐卧不安。悔恨噬咬着她的心。她曾那样地责骂于连不谨慎,头天夜里跑到她那去,现在却担心他今夜不再登门。她早早离开花园,回房里休息。可是,她情难自禁,于是跑到于连的门口,趴在门上偷听。情欲和疑虑吞噬着她,但她不敢进去。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已经是最可耻的了,因为外省的一则谚语说的就是这种事。仆人们有的还没睡,谨慎终于迫使她回到自己房里。

两个小时的等待如同两个世纪的折磨。然而,于连相当忠实于他所谓的责任,他不会不按部就班地完成他为自己规定的事。半夜一点,他悄悄潜出房间,确信男主人已睡熟,就直奔德·莱纳夫人的房间。

这一次,他在女友的身边收获了更多的快乐,因为他不用再时刻牢记他要扮演的角色了。他要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了。德·莱纳夫人说她年龄的那些话让他定了心。“唉!我大您10岁呀!您怎么会爱上我呢?”她来回念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念头一直困扰着她。于连倒没考虑过这种不幸,不过现在他也看出来这不幸是确实不存在的,他因此把担心成为笑柄的念头抛到脑后。他原以为她会把他看作一个下贱的情夫,现在这种担心也消失了。于连的狂热让他那胆小的情妇渐渐定下心来,她又体会到了幸福的感觉,并且找回了判断她情夫的能力。幸好他这一次没有那些做作的表情,这下就把昨晚的幽会变成了一次胜利,而非一场欢情。假如她觉察到他是在用心扮演一个角色,这个发现会将她所有的幸福感击得粉碎。她只能看到年龄的不相称所酿成的可悲后果。尽管德·莱纳夫人从没琢磨过那些爱情哲理,可在外省,一说到爱情,年龄的差距总是排在财产之后变成消遣的话题。没几天,于连也陷入了爱的漩涡,奉献出了他这个年轻人拥有的全部热情。

“应该承认,”他想,“她像天使一样美丽、善良。”他几乎完全放弃了演戏的念头。在纵情狂欢的时刻,他甚至向她坦白了他所有的焦灼。

这番倾诉把他点燃的热情推上顶峰。“看来我那情敌还未曾拥有幸福!”德·莱纳夫人想,不禁心花怒放。她大着胆子问起他那么关心的那幅肖像,于连发誓说那是一个男人的肖像。当德·莱纳夫人还能控制思绪时,她简直惊讶得不行,世上竟然还有如些美妙的幸福,她以前从不敢奢望。“啊!”她想,“我要在10年前结识于连该有多好!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于连绝对想不到这些。他的爱情仍然是一种野心,一种占有的荣耀,他,一个出身平贱、遭人鄙视的可怜虫;她,一个身份高贵、温柔典雅的女人。他那些爱慕的举动,他看见女友的魅力所表现出的热情,终于使她对年龄的差距放下了心。

在风气更为开化的地方,一个30岁的女人早就有了点处世经验,如果德·莱纳夫人稍有一些此类经验,她定会担忧一种只靠满足自尊来维持的爱情能否长久。在他把野心扔进云层的那些时刻里,于连对德·莱纳夫人的帽子、衣裙和一切细节都狂热地赞叹不休。它们散发的幽香让他愉快,总也闻不够。他打开她的带镜衣柜,连续几个小时地站在那,欣赏着里面的美和整洁。

他的女友偎依在他身边,看着他;他呢,他仿佛看着结婚礼物的华美首饰和精致衣物。“我本可以嫁给一个这样的绅士!”德·莱纳夫人现在时常想,“拥有一颗如此热情的心!跟他在一块会过上一种多么快乐的生活啊!”至于于连,他还从未如此靠近过女人常用的那些可怕而美丽的武器。“就是在巴黎,”他心想,“也不可能有比这再美丽的东西了!”因此他对他的幸福心满意足。

情妇的真诚,情妇的欣赏,情妇的狂热,常使于连忘掉那些所谓的理论,这理论在这场私情的开头部分使他变得那么呆板,甚至滑稽。虽然虚伪早已渗入骨髓,可仍有这样的时候,他发现向这位仰慕他的高贵的夫人坦白他在细小习俗上的一窍不通是一种极大的乐趣。他的情妇拥有的地位仿佛使他超越了自己,德·莱纳夫人也觉得能够在一大堆小事上给这位才华横溢、人人都以为前程似锦的年轻人一点指导,是一种再温馨不过的精神愉悦。这个年轻人,甚至连瓦勒诺先生的专区区长也被他折服,因此,她觉得他们不那么愚蠢了。

至于德尔维夫人,她的看法可就相去甚远了。她对被她猜中的事情深感绝望,理智的劝告被一个昏了头的女人视为耳旁风,于是她离开了韦尔吉,没有说明原因,事实上也没人问她。德·莱纳夫人掉了几滴眼泪,但很快就觉得比以前更幸福了。德尔维夫人这一走,她几乎可以整个白天独享情人的时间。于连也很乐意沉醉在他情人的温存中,因为如果他独处的时间过长,富凯的那个改变命运的建议就会来造访他。

新生活的最初几天,从没爱过也从没被爱的于连发现做个纯真的人是那样甜蜜愉快,差点儿就向德·莱纳夫人彰显他的野心,这野心到今天为止始终是他生活的实质。于连一直被富凯的建议所吸引,想听听他的意见,可一件小事却破坏了原有的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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