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逢场作戏,演给革委会的人看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校长瘫坐在地上,捏着眼镜的手不停地哆嗦。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着,到底该从哪里凑齐这些赔偿,又该如何向革委会交代。
而莫东生则站在人群中央,猎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巍峨山峰。
暮色像浸透墨汁的棉絮,将小石头林场裹进浓稠的阴影里。
广播站锈蚀的铁喇叭突然炸响,校长带着哭腔的检讨声从铁皮喇叭里挤出来,混着呼啸的北风,掠过结着冰碴的树梢,钻进每家每户的窗缝。
“我对不起革命群众……对不起学生们……”
他的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在村子的上空回**。
胡老师家后院的柴垛轰然倒塌,三个戴红袖章的民兵踹开地窖门,霉变的玉米面扬起呛人的尘雾。
胡老师被两个民兵押着从自家往外搬东西,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虾米。
她的的确良衬衫沾满自家地窖里的蛛网,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正颤颤巍巍地往外搬运发霉的粮袋。
那些本该属于孩子们的玉米面和高粱米,此刻正从破洞的麻袋里漏出来,洒在结冰的地面上,转眼就被觅食的麻雀啄食干净。
围观的张婶突然冲上前,枣木拐杖狠狠戳在发霉的粮袋上:“这些黑心肝的!怪不得我家虎娃上个月整整瘦了三斤!敢情这些给孩子们吃的粮食都被你给贪了!”
人群里,愤怒的声讨声混着犬吠,惊得树梢的夜枭扑棱棱乱飞。
位于村东口的莫家这边倒还算安静。
灶房里,煤油灯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莫小满捧着重新盛满白米饭的搪瓷缸,搪瓷缸边缘的豁口硌着掌心。
她盯着升腾的热气发怔,在热气蒸腾间,看见莫东生将煎得金黄的鸡蛋轻轻卧在米饭上,那蛋黄颤巍巍的像颗不敢落下的泪。
蛋液在热气中微微颤动,像极了此刻全校师生心中翻涌的快意。
学校里,学生们平日里总是为那少得可怜的饭菜发愁,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
而那些负责采买和掌勺的人,却中饱私囊,私吞着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食。
如今终于真相大白,大家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似乎也随着这蛋液的颤动而渐渐消散。
“怎么不吃?”柴火噼啪爆开的声响里,莫东生的声音裹着松烟香,“是觉得这个鸡蛋煎得不够好吗?”
莫小满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事儿啊……”
莫东生往灶膛添了块硬柴,火星子溅在斑驳的土墙上,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学校的处理结果来得确实很快,甚至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