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002
大家得知这一情况后,告诉了我;由于我作为“总督”在他们中颇有威望,因此大家希望我同大副去做些安抚工作,让他们尽管放心,只要他们在以后的航行中表现好,他们过去的所做所为一律既往不咎。于是我就去了,用我的信誉担保,他们似乎才消除了疑虑,特别是听到我宣布不再追究那两个人的事,看到他们被解除镣铐之后,情况更是如此。
但这次乱子却使我们的船抛了锚在原地过夜;第二天早上又是风平浪静,我们发现那两个家伙已经逃走了,他们每人偷了一支火枪和其它武器,驾着我们没吊上大船的大舢板;去投奔岛上的狐群狗党去了。
发现这个情况后,我马上命令大副带上十二个人,驾着大艇去找那些坏蛋;然而他们既没有找到这两个人也没找到另外那三个人,由于那些家伙一见大艇靠岸,就全逃到树林子里去了。大副本来打算好好治一下他们:毁掉庄稼,烧掉粮食和家具,让他们没好日子过;然而没得到这样的命令,大副不好贸然行事,只把那条大舢板弄了回来。
两个人逃过去之后,那岛上就有五个人了;但另外那三个恶棍比这两个还要坏得多,因此只在一起过了两三天,他们就把两个新来的人赶出了门,同他们一刀两断,让他们去自生自灭;而且任凭人家好说歹说,他们也不肯给对方一点粮食;至于那些西班牙人,他们当时还没来呢,西班牙人一到岛上之后,事情开始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那些西班牙人劝那三个英国畜生,要他们接纳他们的同胞,说既然待在一起就是一家人了;但他们就是听不进。结果那两个可怜的人只得自己设法过日子;那两人觉得,要使日子过得舒坦就只有靠勤勉,于是在那岛的北岸支起了帐篷——说是北岸,实际上是偏西一点,以免碰到来自生番的危险,由于他们总是在岛的东部登岸。
他们在那里造了两座小房子,一座用来住人,另一座用来贮藏生活必需品和弹药。西班牙人给了他们一些种子,还把我留给他们的豌豆给了他们一些,于是他们按照我给他们的指点挖地播种,并把地围起来,日子过得很不错。他们最早开垦出来种粮食的地虽说很小,也没用多少时间,但他们第一次收获的粮食就足以使他们摆脱困境,使他们吃上面包和其他东西;由于他们中的一个人在船上是厨师的副手,因此做汤、做布丁十分在行,而且也善于用米和羊奶弄吃的,要是能弄到一点肉,那他就更能施展了。
他们正过着越来越好的日子,那三个蛮不讲理的恶棍来了,这三个人照说还是他们的同胞,但一时心血**,就无事生非地来侮辱他们,恐吓他们,说这个岛是他们的,是总督把这个岛的所有权交给他们的,其他人在岛上没有任何权利,因此他们不得在岛上搭建房屋,除非他们付地租。
那两个人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便请他们进屋坐下,要他们看看他们两人把屋子修得多好,并要他们说说地租是多少;那两位主人中的一个还兴致勃勃地说,如果他们算是房产地主的话,那么要是有人在他人的地产上建造房屋,提高了土地价值,他就希望他们能按照房地产主的惯常做法,让他长期租借,而且希望他们能找个人来起草租约。于是一个恶棍骂骂咧咧地发作起来,叫对方看清楚,他们不是在开玩笑;说着便朝他们煮食物的地方走去,在那儿抄起一根烧着的柴火,跑到屋外放起火来,要不是一位主人奔过去把那家伙推开,费了好大的劲把火踩灭,那屋子早在顷刻之间化为灰烬了。
那家伙被推开之后,竟对推他的人大发雷霆,拿着手里的粗木棍转身就打,幸而对方躲闪得灵活并立即跑进了屋里,否则准得当场打死。另一个主人眼看他们面临危险,也跟着跑进屋子,转眼间两人已端着火枪冲了出来。那个差点挨粗木棍的人挥起枪托,一下子把那家伙打翻在地,动作之快使另两个人想过来救都来不及;这时,两个主人见另外两个恶棍蠢蠢欲动,便紧靠在一起,把枪口对准他们,叫他们站着不准动。
对方也带着枪;然而有一位主人特别勇敢,而且这危急的局面也使他横下心来;他向他们喝道,如果他们敢动手动脚,他们就必死无疑;接着他喝令他们放下武器,结果他们虽没有缴械,但由于看到对方态度强硬,只得进行讨价还价的谈判,最后同意带着受伤的同伴走——看来那家伙伤的不轻,那一下够他受的。但在这件事上,两个主人做错了,由于他们胜券在握,完全可以解除对方的武装,并马上去找那些西班牙人,把那三个惹事生非的恶棍的情况告诉他们。
此后,那三个恶棍的骚扰并未间断、他们踩坏人家的庄稼,射杀人家捉到的一只野母羊和三只小羊——人家本来是要把它们养起来,驯化它们的,总之,对于这类比较次要的无赖行径,这里就不多说了;这种骚扰把那两个人逼急了,他们决心一有机会,就要同那三个家伙公公平平地排一场。因此,他们决定去寨子(这是他们对我老住处的称呼),由于当时那三个恶棍和西班牙人住在那里;他们去的目的是光明正大地决一胜负,让西班牙人旁观这次公正的决斗;于是他们天亮前起身,来到了那个地方,指名道姓叫那几个英国人出来,但出来的是个西班牙人,他们就告诉他,他们要找那三个人说话。
事又凑巧,有两个西班牙人在早一天去树林,碰见这两个英国人中的一个(为了区别起见,我们称之为正派人),从他那儿听到了那三个英国同胞对他们俩干下的野蛮行为,不但毁了他们的庄稼地,糟踏了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还杀了他们为了维持生活而饲养的奶羊和小山羊;他说如果西班牙人不能帮助他们的话,他们就会饿死。那个西班牙人晚上回去了,在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大胆而婉转地批评了那三个英国人,并且质问他们:那两个人都是些安分守己的,正在走自力更生、自食其力的路,再说能生活得像现在这样,也是费尽心血。来之不易的,怎么能这样狠心地对待他们呢?
一个英国人马上抢白说:“他们擅自来到岛上,在那儿子了什么?他们根本不该在岛上种地或造屋,这里的土地没他们的份。”那西班牙人心平气和地说:“先生,他们总不能挨饿吧。”那英国人的回答完全是粗鲁的水手的口气:“他们挨饿是可能的,但他们就不该在那儿建屋种地。”“那么他们应该干什么呢,先生?”西班牙人问道。另一个蛮不讲理的家伙说:“干什么?应当干当差的活,侍候我们。”西班牙人说道:“你们怎么能指望他们干这个呢?他们又不是你们花钱买来的,你们没权利叫他们侍候你们。”那英国人说:“这个岛是我们的,总督把岛给了我们,除了我们,任何人不得在岛上自行其是。”说完这话,这几个家伙赌咒起来,说是要去把人家的小屋烧掉,说是在他们的地上,不许人家建造房屋。
那西班牙人则答道:“我说先生,照你这么讲,我们也得去侍候你们啦。”不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竟说:“对,你们是应当侍候我们,免得我们来教训你们。”说这话时,他还不干不净地带出来几句粗话。那西班牙人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不予理睬。这却使一个恶棍头脑发起热来;一个人——我想就是叫威尔·阿特金斯的那个一跳起身来,对另一个人说:“来,杰克,咱们走,再去跟他们干一场,我们一定要踏平他们的窝;我们的地盘上,不允许他们安营扎寨。”
说罢这话,他们全都匆匆离去,每人带一支长枪,一支短枪和一把刀,嘴里自管骂骂咧咧的,说是时候一到,他们还要对西班牙人采取行动;看来那些西班牙人并不了解他们的底细,只以为由于有人替那两个英国人说了话,他们才出言不逊的。
至于他们去了哪儿,怎么打发了夜里的时间,西班牙人全说不知道;看来他们晚上有一部分时间是走路走掉的,后来走累了,来到我以前称为别墅的小屋里,躺下一睡就睡过了头。情况是这样的:他们原先只准备歇到半夜,然后趁那两个可怜人睡觉就去偷袭;按照他们后来承认的说法,他们打算先放火,要么把他们烧死在里面,要么他们逃出来再打死他们。俗话说,动坏脑筋的人很难睡得安稳,但奇怪的是,他们竟会沉沉睡去。
我也说了,那两个人也自有打算,只是他们的手法光明正大得多,不是那种杀人放火的勾当;也算他们俩命大,当那三个杀气腾腾的家伙来到小屋时。他们已出发了。
三个恶棍发现人去屋空之后,阿特金斯这个看来猖狂的家伙便招呼他的同伙说“晦,杰克,这就是他们的窝,然而马都飞走了。”他们想了一会儿,要弄明白是什么原因使那两人这么早就出门,随即就怀疑是西班牙人通风报信了;这使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向西班牙人报复。他们决定干这血腥的勾当之后,便先向那两个可怜的家伙的住处下手了;他们虽没有放火,但也确实把它夷为了平地,甚至连一点房子的痕迹都找不到;他们还把屋里的家什砸得粉碎,把各种东西乱抛,结果那两个可怜人甚至在离屋一英里的地方也找不到他们的’东西。几个坏蛋这样做了之后,还把他们种的小树全部拔起,把他们围着上地的栅子全都捣毁。总之,他们把所有的东西抢劫一空,破坏殆尽,哪怕是来了一帮挺勒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在这个当口,那两个人正好也出来找他们的对头,尽管是两对三,他们也已下定决心,无论在哪儿找到,都要同这三个对头干一场;因此他们若是狭路相逢,必然会发生流血事件,由于他们俩都是膀粗腰圆的人,并下了决心要好好收拾那三个家伙。
尽管彼此都在寻找对方,可是老天有眼,让他们彼此都碰不上:结果就像你追我,我追你:那三个人去了那儿,那两个人却来了这儿,而等这两个人回去找他们时,他们却回老住所来了;至于他们双方不同的作为,我们马上就可以看到。却说那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回来时,个个由于刚才干的那些事而显得穷凶极恶,满脸通红;他们来到那些西班牙人跟前,活灵活现地把他们干过的事说了一番;其中一个更是凑近一个西班牙人,抓住对方头上的帽子顺手一转,又做了个不屑一顾的鬼脸,嘴里对他说:“我说,西班牙的杰克先生,要是你不识相,你也会吃到这种辣酱的。”这西班牙人虽说既文静又彬彬有礼,却也极其勇敢,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接着沉着脸上前一步,一手就把对方打倒在地,就像一斧子砍倒了一头牛;另一个恶棍一见这样,马上用手枪向这西班牙人射击,却没打中身体。只擦到了他的耳朵尖,使他流了不少血。这西班牙人一见他竟开枪,不禁怒火中烧,改变了先前那种冷静的态度,弯腰拿起被他打翻的那人的滑膛枪,就朝向他开枪的人射击;其他的西班牙人都在这山洞里,这时一边叫他别开枪,一边站出来把那两人隔开,把其他两人手中的抢夺了下来。
他们就这样被缴了械,一看触犯了众怒,也就冷静下来,说了些好听的活,想把武器要回来;然而那些西班牙人考虑到他们几个英国人之间的仇怨,觉得要防止他们相互杀戮,最好还是收掉他们的武器;于是告诉他们说,决不会伤害他们,而且如果他们愿意太太平平过日子,那么还可以像往常那样同他们交往,给他们帮助;但他们既然一心要同自己的同胞过不去,甚至还恫吓所有的西班牙人,因此不能把枪还给他们。
现在这三个恶棍行动上既已失去理智,给他们讲道理也完全听不进去;西班牙人拒绝还枪之后,他们火冒三丈地走了,气得像发疯一样,虽说手里没有枪,他们却扬言要怎么怎么。可西班牙人对他们的叫嚣不以为然,只是警告他们说,如果他们敢来糟踏粮食和羊群,就得小心他们的脑袋;由于只要他们这么干了,那么今后见到他们肯定把他们当作野兽射杀;如果活捉到他们,就把他们吊死。尽管如此,这些话却不能使他们冷静下来,只见他们暴跳加雷地走了,那种骂骂咧咧的样子真是凶神恶煞。他们刚走了,另外那两个人又来了,也是一副怒气冲冲、十分激动的样子;由于他们已回过自己的家园,看见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乌有,其激愤之情自然不难想象。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他们的事讲出来,那些西班牙人倒急着把自己这方面的情况讲给他们听;说出来真是奇怪,那三个人竟然这样对这十九个人张牙舞爪,却一点也没受到惩罚。
那些西班牙人确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特别是解除了他们武装之后,更不把他们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两个英国人却决心报仇雪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同他们较量到底。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西班牙人又说对方已没有武器了,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带着枪去追杀他们。那位在重的西班牙人是他们的首领,他说:“但如果你们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办,我们就尽力使他们对你们公道一些;等他们火气消了之后,他们必定还要来找我们,由于没有我们的帮助,他们是混不下去的。我们向你们保证,如果不能得到一个使你们完全满意的结果,那我们就同他们没完;凭这个条件,我们也就希望你们能够作出保证:除非是为了自卫,决不对他们动武。”
对于这个建议,两个英国人实在很难接受;但西班牙人坚持说这只是为了让他们避免流血,到头来大家都有个太平。他们说:“我们人本来就不多,这里有足够的地方容纳我们,要是我们不能和平相处,那就太遗憾了。”最后,那两个人算是勉强同意了;由于住所已被破坏,就在西班牙人这里住了些日子,一方面等着事情见分晓。
大约是五天过后,那三个人出去乱窜已跑得精疲力竭,而且大部分时间主要靠吃海龟蛋为生,现在已饿得半死,只得到他们的住处,在那儿遇见了西班牙人的首领,见他正同另两个人在小河边走着,便走上前去,低声下气地要求人家能接收他们,让他们回去和大家一起生活。几位西班牙人对他们以礼相待,但也指明他们对同胞太无情无义,对他们西班人也态度恶劣,因此必须先征求大家的意见才能答复;但他们答应去同大家谈,半小时后给他们回音。可以想象,这滋味对他们很不好受,由于还得等半小时才有回音,于是他们要求在这段时间给他们点吃的;西班牙人同意了,便送来了一大块羊肉和一只煮熟的鹦鹉;他们当即开怀大吃,由于实在饿透了。
经过了半小时的商量,人家把他们叫了过去,接着便是长时间辩论;两个同胞控诉他们,说他们毁掉了他们两人的全部劳动成果,并且还打算杀害他们;这些都是不容抵赖的。总的来说,西班牙人在他们双方之间起调解作用。他们先是说服那两个英国人,要他们别伤害这三个衣不蔽体、手无寸铁的家伙,现在则向那三个人提出,要他们去为那两人重建两座小屋,一座要同以前一样大小,另一座则要比以前的大;把栅栏修起,把拔掉的树再种上,在毁掉庄稼的地方再翻地种粮;总之,他们得尽可能地使一切恢复原样,当然要完全恢复是不可能的,由于种庄稼、种树毕竟都有个时令问题,不可能完全恢复了。
但所有这些条件他们全部接受;由于对他们的食品供应一直很充足,他们倒也规矩起来,于是所有的人又开始在一是快快乐乐地生活起来;只是一直没说动这三个人自己干活——除非凭一时的兴致偶尔干点什么;那些西班牙人倒也爽快,对他们明说了:只要他们好好同大家一起过日子,那么也就心甘情愿的供养他们,如果他们愿意,出去悠哉悠哉地逛逛也可以;大家就这样太平无事地一起生活了一两个月,西班牙人把枪还给了他们,同意他们像以前那样带枪外出。
这些忘思负义的家伙带了武器外出后,不过一星期就旧病复发,变得同以前一样蛮横和讨厌;但接着就发生了一件事,危及他们整个人的安全,他们只得把那些个人之间的怨恨搁置一边,先考虑保全大家的性命。
事情发生在一天夜里,在那个晚上,我称之为首领的那个西班牙人——也就是我救了他的性命,现在是其他西班牙人的队长的那个——感到特别心神不定,翻来覆去睡不着;据他对我说,他身体的情况十分良好,但脑子里乱糟糟的,尽想着人们相互搏斗,彼此残杀的事;他十分清醒,毫无睡意,躺了很长一段时间,却越来越心神不宁,便决定起身了。他起来之后,朝外张望着,但夜色很深,看不见什么;再说门前的那片树林挡住了视线,因此他只抬头朝上望,见到的只是繁星点点的睛朗夜空,他侧耳听听,也没什么动静,便回去睡下了;但情况依旧,他还是睡不着,只觉得脑子里极度不安,但他不知道是何缘故。
他起身走动,出去了又进来,毕竟弄出了声音,于是另一个人醒了过来,问是谁起来了。这位首领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是吗?”另一个西班牙人说道,“对这类事情可不能麻痹大意;我可以保证,在我们附近准酝酿着什么祸事。”紧接着,他又问道:“那些英国人在哪儿?”“都在他们的小屋里,没事的。”看来,自从那三个英国人最近的一次闹事以后,西班牙人虽仍住在那大本营却另给了个地方让那三个人住,因此他们是没法来袭击的。“哦,”那西班牙人说;“从我本人的经验看,我觉得会出什么事。我深信,在不可见的世界里,有许多没有躯壳的灵魂,而我们有躯壳的心灵能与之交流,并从他们那里得到信息。好吧。”他继续说,“我们去外面看看情况;如果什么情况也没有,只是我们在白费精神;那么我就讲一件很有道理的事给你听,你听了就会知道,我这建议是很有道理的。”
总之一句话,他们走了出去,准备登上我以前常去的那个小山顶,他们都身强力壮,又是结伴同行,不像我当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根本不像我当时那样小心翼翼,而是大大咧咧地穿过树丛绕到那小山顶上去,一点也没注意隐蔽;这时他们吃了一惊,由于看到不远的地方有着火一样的亮光,而且听到人声——不是一两个人的,而是大批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