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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马赋①（第1页）

打马赋①

【题解】

这是李清照于《打马图经》成书时所写的一篇骈体赋，它与《打马图经序》联袂成文，交相辉映。可称双璧，“序”于“打马”重在介绍，而“赋”于“打马”意在发挥。面对当时金兵频频大举南侵，南宋小朝廷节节仓皇败退的危急形势，作者在《打马赋》中，借谈论博弈之事，引用大量有关战马的典故和历史上抗战杀敌的威武壮举，热情地赞扬了像桓温、谢安等名臣良将的忠勇，暗含着对南宋统治不识良才、不思抗敌、庸碌无能昏庸无能的愤懑和谴责。作者还在赋作中通过典故的运用寄寓着对收复失地的热切愿望，以及对历代抗敌英雄的崇敬，亦有个人“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殊深感慨。这是一篇借题发挥的爱国主义情怀的佳作妙文。

岁令云徂②，卢或可呼③。千金一掷，百万十都④。樽俎⑤具陈，已行揖让之礼；主宾既醉，不有博弈者乎!打马爰兴，樗蒲遂废⑥。实小道之上流，乃闺房之雅戏。齐驱骥騄⑦，疑穆王⑧万里之行；间列玄黄⑨，类杨氏五家之队。珊珊佩响，方惊玉蹬之敲；落落星罗，忽见连钱之碎。若乃吴江枫冷，胡山叶飞，玉门关闭，沙苑草肥。临波不渡，似惜障泥16。或出入用奇，有类昆阳之战，或优游仗义，正如涿鹿之师。或闻望久高，脱复庾郎之失；或声名素昧，便同痴叔之奇21。亦有缓缓而归，昂昂而立。鸟道惊驰，蚁封安步。崎岖峻坂，未遇王良；跼促盐车，难逢造父。且夫丘陵云远，白天在天，心存恋豆，志在著鞭。止蹄黄叶，何异金钱。用五十六采之间，行九十一路之内。明以赏罚，核其殿最。运指麾于方寸之中，决胜负于几微之外。且好胜者，人之常情；游艺者，士之末技。说梅止渴，稍苏奔竞之心；画饼充饥，少谢腾骧之志。将图实效，故临难而不四；欲报厚恩，故知机而先退。或衔枚缓进，已逾关塞之艰；或贾勇争先，莫悟阱堑之坠。皆由不知止足，自贻尤悔。况为之不已，事实见于正经；用之以诚，义必合于天德。故绕床大叫，五木皆卢，沥酒一呼，六子尽赤。平生不负，遂成剑阁之师；别墅未输，已破淮淝之贼。今日岂无元子，明时不乏安石。又何必陶长沙博局之投，正当袁彦道布帽之掷也。辞曰：佛狸定见卯年死，贵贱纷纷尚流徙，满眼骅骝杂騄駬，时危安得真致此？木兰横戈好女子，老矣不复志千里，但愿相将过淮水。

【注释】

①赋：古代文体名称。“赋者，古诗之流也。”（班固（《两都赋·序》）最早以赋名篇的是战国荀况的《赋篇》。至汉代赋体盛极一时，南北朝以后，赋体对于句式的对仗、平侧、押韵更为讲求，人称之为律赋。《打马赋》便是一篇律赋的代表之作。

②岁令云徂（cú）：一年已经过去。云，语助词，不为义。徂，往，逝去。杜甫《今夕行》有“今夕何夕岁去徂”的诗句。云，观自得斋本《马戏图谱》等本又作“聿”。

③卢或可呼：即呼卢，博者掷骰子时，大声喊“卢”，以期得胜。古时撑蒱博戏，共用五子而掷，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全朝上者就是最佳采，当时人称为“卢”。见唐·李肇《国史补》。

④百万十都：百万，极言钱之多。十都，“都”为博戏中之计数单位，岳国钧据《艺文类聚》卷七十四引《风土记》藏钩时，“一藏为一筹，三藏为一都”等资料，以“都”为以三为进位。

⑤樽（zún）俎（zǔ）：古代盛酒肉的器皿，即后世杯盘之类。樽，本作尊，酒杯。俎，古代祭祀时盛牛羊等祭品的礼器。

⑥搏蒱遂废：樗蒱，也写作“樗蒱”，或“樗蒲”。汉代流行的一种博戏，以掷骰决胜负。其彩色有卢、雉、犊、白等。见唐·李肇《国史补》卷下《叙古樗蒱法》。遂废，《图谱》等本又作“者退”。

⑦骥騄：赤骥和騄耳，传说周穆王的八骏中的良马名。

⑧穆王：周穆王，即姬满。传说“穆王乘八骏宾于王母，觞于瑶池之上，一日行万里”。（《逸周书·周穆王篇》）

⑨间列：《癸已类稿》等作“别起”。玄黄：指黑色、黄色的各种马。玄，黑色。

杨氏五家之队：杨贵妃五家姐妹随驾的队伍。据《唐书·杨贵妃传》：“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

连钱：古有良马称连钱骢。碎：指分散。

吴江枫冷：吴江枫叶飘落。唐代崔信明诗有“枫落吴江冷”句。吴江，水名，即太湖最大的支流吴淞。冷，各本又作“落”。用此形容博者行马受挫。

胡山叶飞：胡山树叶飘零。胡山，胡地之山。唐·张固《幽闲歌吹》：乔彝京兆府试解为《渥洼马赋》：“一喷生风，下胡山之乱叶。”

玉门关闭：玉门，古代关隘名，在今甘肃省敦煌县西。“玉门关闭”典出《汉书·李广利传》：“太初元年，以广利为贰师将军，发属国六千骑及郡国恶少年数万人以往……人少不足以拔宛，愿且罢兵，益发而复往。天子闻之大恕，使使遮玉门关曰：‘军有敢入，斩之。’贰师恐，因留敦煌。”作者用此典以喻行马过关（马戏图中有函谷关）之难。

沙苑草肥：沙苑，一名沙阜，在今陕西省大荔县南洛水、渭水之间，宜于牧畜，“沙苑草肥”指打马时屯兵不发的棋法。

障泥：即马鞯，垫在鞍下垂于马背两旁用以档泥土。“惜障泥”典出《晋书·王济传》：“济善解马性，尝乘一马，着连线障泥。前有水，不肯渡。济曰：‘必是惜障泥。’使人解去，便渡。”作者借此形容博者举棋不定的样子和心态。

昆阳之战：汉代推翻王莽统治的一次大战役。据《汉书·王莽传》和《后汉书·光武纪》记载，王莽地皇四年（公元23年）刘秀以精兵三千突袭敌军中坚，大败王莽百万大军。这是我国历史上有名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作者借此说明打马博戏中善用奇兵、以少克多的棋法。昆阳。今河南叶县北。

优游仗义：从容不迫，游刃自如，正义在握。优游，从容不迫的样子。仗义，主持正义。《图谱赋》又作“从容磬控”（善于御马），可。

涿鹿之师：传说上古黄帝讨伐蚩尤的正义之师。据《史记·五帝本纪》：“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擒杀蚩尤。”涿鹿，在今河北省涿鹿县东南。

庾郎之失：庾郎坠马失误可笑。庾郎，即晋人庾翼，向来以骑术精湛闻名。据《世说新语·雅量》说，他在岳母前盘马，为表现一下自己，结果“始两转，坠马堕地。”

痴叔之奇：据《世说新语-赏誉》和《晋书·王湛传》记载，晋人王湛，兄弟宗族皆以为痴，后侄子王济发现他不仅有非凡的骑术，而且对《易经》有精妙的见解。因此当晋武帝又一次戏问“痴叔”之时，王济便理直气壮地回答：“臣叔不痴。”其才“在山涛（竹林七贤之一）以下，魏舒（武帝之司徒）之上。”王湛“于是显名”，时称“大奇”。

蚁封安步：蚂蚁封穴的土堆。《世说新语·赏鉴》载有王湛为其侄王济相马，以为其马不称，便有“蚁封盘马，果倒踣”的故事。蚁封安步，比喻良马履险如夷。范成大《次韵徐子礼提举莺花亭》有“蚁封盘马竞难工”的诗句。

王良：春秋时晋国著名的驭手，见《孟子》。

盐车：运盐的重栽车。据《战国策·楚策四》说“夫骥之齿至矣，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同沉）肘（同跗，脚背）溃，漉汗洒地，白汗交流，中阪迁延，负辕不能上。伯乐遭之，下车攀而哭之，解贮衣以幂之。骥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