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
人总是无奈地活着,而活着的最大无奈就是不能死——确切地说是不能死而无憾。所以我活着,所以我清点——清点别人,清点自己,清点生命的准则。
其实死不见得是一种逃避。可是现在能有几人如苏格拉底为信念饮鸩而死,像刘胡兰为革命从容就义,似凡高倾其心血成就传世的作品?
人应该死而无憾。莎士比亚也曾借哈姆雷特之口说出自己对“生存或是死亡”这个问题的困惑。其实答案很简单——问心无愧即可。就是说,当你选择死亡时,你认为死亡比生存更有意义。
不过,人总要一死。不是你选择死亡,而是死亡选择你。那次最后的清点才是你一生的总结。如果你每件事都可以问心无愧,最后就能死而无憾了。
奥斯特洛夫斯基清点自己,发现他能在临死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还可以说自己“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全都献给了他的信仰——共产主义”。他算是死而无憾——因为他问心无愧,他在为自己的理想而活,为自己的理想而死。司马迁成为废人后,忍辱负重,编写《史记》,认为自己的死“重于泰山”——为父亲遗愿、为历史、为文学——他的这些追求,都问心无愧,自然也死而无憾。
我呢?我生命的准则又是什么?我又有什么可以清点的呢?没有。
如果现在让我死,我一定不能“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我的死“轻于鸿毛”。诚然,我的思想境界没到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全都献给了自己的信仰”的程度,其中多少有些“及时行乐”的思想在作祟。所以,我做不到问心无愧——尽管我正在努力。毛泽东说得好“一个人想做好一件事容易,不容易的是做好每件事。”如果让我每次都放弃成绩、娱乐、亲友甚至生命来选择我的信仰,我做不到。
海伦·凯勒有一本振聋发聩的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让我们这些拥有光明的人自愧不如。如果亡者能写作的话,会出现一批大作——《假如给我三天生命》。它们不是伟人写的——因为给雷锋三天生命,他还会“把有限的精力奉献到无限的革命事业中去”;给奥斯特洛夫斯基三天生命,他还会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全都献给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进行斗争”;给亚里士多德三天生命,他还会“把时间全投入到对无穷的奥秘的研究中去”。他们问心无愧。而这些大作恰恰是为我这种知道应该问心无愧、却不能死而无憾的人写的。因为我们有太多的希望和遗憾。
无憾,这是我清点生命的准则。做到问心无愧,我会为此而努力,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