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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第11章

于连发现侯爵十分生气，也顾不上上层社会的文雅了，对于连破口大骂。我们的英雄惊呆了，不耐烦了，不过他仍然很感激。“这可怜的人，长期以来内心曾有过多少美好的计划，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顷刻间破灭了!”但我应该回答他，我的沉默只会让他更生气。他学着达尔杜弗回答说。“我不是天使……我愿意竭力的帮助你，您慷慨地给我许多报酬……我十分感谢，但是我22岁了……在这个家里，理解我思想的只有您和那个可爱的人……”

“魔鬼!”侯爵吼道，“可爱的!可爱的!当您觉得她可爱的时候，您就要滚蛋。”

“我试过，那时候，我拜托您让我去朗格多克。但您不答应。”

侯爵愤怒的走来走去，累了，也被痛苦压倒，瘫坐在椅子上；一边自言自语：“这倒也算个好人。”

“不，我对您是好。”于连喊着，跪了下去。但他觉得这样很可耻，马上又站了起来。侯爵的确气得够呛了。看见他跪下，侯爵破口大骂，骂得更加难以入耳，与车夫类同。辱骂用词新奇，也许能缓解愤怒。“怎么!我的女儿叫索莱尔太太!我的女儿不是公爵夫人!”每当这两个念头清晰地显现，德·拉莫尔先生就无比伤心，他的情绪也就不能控制了。于连害怕要挨揍了。侯爵渐渐宽恕他的不幸了，在清醒的时候，他也会对于连提出有道理的指责：“您早就该离开，先生，”他对他说，“离开是您的责任……您是最卑鄙的人……”于连走近桌子，写道：“长久以来，我已无法忍受这样痛苦的生活，现在该结束了。我请求侯爵先生让我表达深深的感激之情，因为我要死在府中，所以先向您表示道歉。”“请侯爵先生委屈看下这张纸然后就杀死我吧，”于连说，“或者让您的侍从杀死我。现在是凌晨一点钟，我先到花园里，慢慢向后墙走。”

在于连走的时候，侯爵喊道：“去死吧!”“我知道，”于连想，“看到我不把我的死栽到他的仆人身上，他可能会开心的……让他杀了我吧，更能让他满足……不过，当然，我热爱生活……我对我的儿子负有责任。”让这个想法第一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他不再那么有危机感了，也就不再想别的了。这种关切如此意外，使他成了个仔细的人。“得找个人问问怎样对付这个残暴的人……他失控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富凯住的不近。何况他也不会理解侯爵的情感。“阿尔塔米拉伯爵……他能永远保持沉默吗?我的主意实在不应该横生枝节，使我的处境很难堪。唉!就剩下阴郁的彼拉神甫了……詹森主义使他目光短浅……世界有这个该死的耶稣会士懂得道理，对我很适合……我一说到这桩罪孽，彼拉神甫就会生气。”达尔杜弗的天才又来救于连了：“对!我去向他忏悔。”这是他仔细思考后的决定。他不再想他也许会死了，他困得不得了。第二天一大早，于连就到了巴黎几法里之外，敲响了詹森派的门。他大为吃惊的是发现神甫对他的忏悔没有很诧异。“我也许有不对之处，”神甫自言自语，担心多于愤怒。“我已猜到这段恋情，我们的关系，让我不能告诉她父亲……”他知道后会怎样呢?”于连连忙问。“我认为有三种可能，”于连说，“第一、德·拉莫尔先生要我自杀，”接着他说了那封绝命书，“第二、诺贝尔伯爵让我因与他决斗而被杀死。”神甫发火了：“您可以接受吗?”他激动地跳起来。于连对他说：“你让我说完，我不会朝他开枪的。”“另一种是他允许我离开。倘若他对我说：‘去爱丁堡，去纽约，’我会同意的，那样的话，他们可以隐瞒德·拉莫尔小姐的身份，但我决不能容许他们杀死我的儿子。”

“不用担忧，这都是一时冲动……”

在巴黎，玛蒂尔德几乎想到死。她早上七点钟见到父亲，父亲让她看了于连的绝命书，她浑身发抖了，害怕他以为死了才是最高贵的：“何况我没同意?”她想，悲痛变成了气愤。“假如他死了，我也死。”她对父亲说，“他因为您死的……您会开心吧……然而我发誓：首先我将戴孝，公开我索莱尔寡妇的身份，我还要到处宣扬，等瞧着吧……您等着吧!我不会害怕的。”她的爱情已经令人不可思议。这回是德·拉莫尔先生惊呆了。他慢慢的冷静地对待已经发生的事情。

中午吃饭时，玛蒂尔德没来。侯爵轻松了，尤其是他发现她并没有对母亲说，更安心了。于连下了马，玛蒂尔德让人把他叫过去，当着女仆的面与他相拥。于连对她这种疯狂毫不在乎，他在与彼拉神甫长谈之后，便很会算计了。

他已无法想象。玛蒂尔德满含泪水，说她已看到他的绝命书。“我的父亲会改变主意的，我求您马上动身去维尔基埃，骑上马，赶快离开府邸。”于连的神色一直是惊奇的，她马上哭了出来。“让我自己来处理我们的事，”她很激动，紧紧地搂住他，“你知道我不想让你走。给我写信，给我仆人，请别人写信封，我也会天天给你写信。再见了，亲爱的!快逃吧。”这最后一句话刺伤了于连，但他什么都没说。“命中注定，”他想，“无论什么时候，她们也知道如何伤害我。”玛蒂尔德坚决反抗她父亲的各种无理的要求。谈判的条件只有一个，其余的她都不愿意：她将是索莱尔太太，即使过贫困的生活，或者住在父亲家里。她坚绝否定了秘密生产的建议。“那样就有很多嫌话。结了婚，我们就去旅行，可以随便编造孩子的出生日期。她坚定的态度让父亲大为光火，继而陷入困惑。”

有一次，他心软了，对女儿说：“给!这是10000利弗尔年金的证书，把它给于连，让他赶快办，在我回来之前。”于连知道玛蒂尔德发号施令，为了顺服她，就赶了40法里的冤枉路：他到维尔基埃和佃户们把账目结清，侯爵的恩惠给了他机会，他求彼拉神甫收留他，彼拉神甫在他走后已经成了玛蒂尔德盟友了。

侯爵每次问他，他都证明只有公开结婚才对。“还好，”神甫说，“世俗的智慧和宗教在这一点上一样。德·拉莫尔小姐脾气很急，自己都保守不住秘密，如何让别人保住呢?若不能正大光明的公开结婚，社会将一直关注这宗奇怪的婚姻，只有一次把全部都说出来，没有任何秘密，别人才能无话可说。”

“是啊!”侯爵想了想，“这样的话，假如婚后还有人议论，那就是嚼舌头了，应该利用政府采取重大的反雅各宾措施的大好机会，悄悄的一起把事情办了。”德·拉莫尔先生几位朋友跟彼拉神甫想的一样，他们总是认为，关键是玛蒂尔德决断的性格，不过，听了这么多主意，侯爵的心还是不愿让女儿受委屈。他在记忆和想象中到处是欺骗和花招，那在他年轻时还是可能的。惧怕法律，屈服于需要，他认为对他来说，是荒谬丢面子的事。

十年来他为了这个宝贝女儿投入大量的血也做了很多美梦，而今付出了高昂的代价。“无法想象?”他对自己说。“一个性格如此骄傲、对自己的姓氏十分在乎的女孩子，被无数高官看重的女孩子，竟会做这事!“谨慎有什么用。这个时代，一切全乱了，都走向了混乱。

十年筑建的美梦不容破坏。侯爵不能宽恕，但生气又很愚蠢的。“假如于连能出个意外死掉就好了，”有时候他自言自语……就这样，他那从悲痛中得到一点安慰。这些幻像使彼拉神甫的道理毫无作用。一个月过去了，谈判完全没进展。在政治事务中一样，在家务中侯爵常也有些远见卓识，连着三天都很兴奋。这时倘若一个行动计划是建立在正确的推理之上的，他就很厌烦；他认为有用推理必须支持他的计划。

三天之内，他昂扬的斗志进行工作，把事情推至某个阶段，以后就不管了。于连开始还对侯爵行动的迟缓很不明白，可是等了几个礼拜之后，他猜想，德·拉莫尔先生在这件事情中还没有做明确的计划。大家都认为于连去处理地产的事了，他躲在彼拉神甫的住处，差不多每天都见玛蒂尔德，而她则每天早晨去父亲那儿至少呆一个钟头，有时两个人几个礼拜都不谈那件令他们难过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一天，侯爵对她说，“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吧。”玛蒂尔德读道：

朗格多克的土地，收入20600法郎，其中10600法郎给我女儿，另10000法郎给于连先生。当然，土地也一起给你们。告诉公证人拟两个赠予契约，明天就给我，打今儿起我和他们毫无瓜葛了。

德·拉莫尔侯爵

“十分感谢您的仁慈了，”玛蒂尔德十分兴奋地说，“我们要居住在阿让与玛芒德之间的埃吉庸古堡，听说那地方和意大利一样美丽。”这一切无法想象。使于连特别惊讶。他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儿子还没出生，他已经如此在乎了。对一个贫困的人来说，这份突如其来的财富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不禁生出一份野心，毕竟他与妻子他有了一笔36000利弗尔的年金。尽管玛蒂尔德，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化为对丈夫的崇敬，出于自尊，她把于连称作丈夫。

她的惟一的愿望就是让自己婚姻得到大家的承认，她时刻都夸他才智过人，把自己与一个优秀的男人的命运连在一起。她觉得，个人的才干才是最时尚的东西。事情错综复杂，谈情说爱的时间根本没多少，这使于连制订的明智策略变得更加完整了。玛蒂尔德如今彻底地爱上了这个人，但却又很少见到他，她终于受不了了。

她给父亲写了封开头类似《奥塞罗》的信：

与社会向德·拉莫尔侯爵先生的女儿带来的快乐相比，我更喜欢于连，我的选择充分证明这一点。那些因受人敬重而得到的快乐，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与我的丈夫分离马上六个礼拜了，这足以看出我对您的尊敬。下周四之前，我将离开父亲的家。十分感谢您的恩德。

除了彼拉神甫，任何人都不知道我的秘密了。我要去见他，他将为我们主持期待已久的婚礼，仪式结束一个小时之后，我们就去朗格多克，如若您不想再见到我们，我们将永不在巴黎露面。但令我悲痛的是，这一切将会成为流言蜚语，用来攻击我和您。谣言说不准会令我们善良的诺贝尔去找于连的麻烦。我了解他，在这种状况下，我对他毫无办法。我们会在他的灵魂中看出一个反抗的平民。我求您，我的父亲!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在彼拉神甫教堂里，下星期四，一切恶毒的传闻将失去锋芒，而您的女儿、我丈夫的性命将得到保障……

这封信的到来，使侯爵十分尴尬。也就是说，必须做出决定。所有细微的习惯，所有朋友，都已失去了影响。在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下，他性格中的重大特征，又恢复了它们原本的力量。流亡的痛苦使他成为幻想家的人。

他曾是个富翁并得到了宫廷的宠幸，然而1790年的革命令他陷入了灾难之中，这所严酷的学校改变了一颗22岁的心灵。实际上，他是个清醒的人。虽然，同一种想象力让他免受金钱的腐蚀，但使他遭受另一种折磨，他渴望自己的女儿有一个漂亮的封号。在过去的六个礼拜，侯爵有时会突然，想让于连成为富人；他觉得贫穷是悲惨的，对他德·拉莫尔先生来说更是可耻，而在他女儿的丈夫身上则是不允许的；他得拿出钱来。

第二天，他的想象又发生变化，他觉得于连会明白隐讳的意思，他会改名换姓，远走他乡，给玛蒂尔德写信说他将要死去。德·拉莫尔先生幻想信已写好，猜测对他女儿产生的影响……玛蒂尔德的真实的信把他才拉进了现实。那一天他想了好久怎样让他失踪或杀死于连，然后又想怎样才能让他有个美好的前程。他让于连用他的一处庄园的名字作姓氏，怎么不能让于连继承爵位给他呢?他的岳父德·肖纳公爵，从他的独子因战争死于西班牙之后，已经好几次想把他的爵位继承给诺贝尔……“必须承认于连还是挺优秀的。”侯爵暗想……“不过在他性格的深处，我发现有一些可怕的东西，别人应该也有这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真实存在的东西。”这种真实的东西越看不透，越让侯爵感到恐怖。“这一点自己的女儿倒说出过（在其他的信里）：‘于连只是他自己。’他没有依靠任何势力来反对我，假如我要是抛弃他，他毫无办法……这是对社会当前状况的不理解吗?……有几次我对他说：‘要当候选人，惟有客厅的支持才是切实的、有用的……’不，他没有律师所具有的那种敏锐、聪慧才能……这并非一种路易十一式的性格。另外，我看见他满口最不宽容的警句格言……我真糊涂……他是用这些格言警句来建筑阻挡**的堤坝吗?不过有一点很清楚：他受不了轻视，我从这里下手，很有把握。确实，他并不在乎出身高低，他尊重我们也不是本意……这是个缺点，不过，一个神学院学生的灵魂难耐的应该是金钱和享乐的匮乏，而他却不同，他不能忍受轻视。”在女儿来信的催促下，德·拉莫尔先生觉得一定要决定了。“总之，关键是：于连胆敢追我的女儿，是不是因为他知道我最爱的是她，我很富有呢?玛蒂尔德不这么认为……不，于连，在这一点上我希望实事求是。果然是真正的、出乎意料的爱情吗?是为向上爬的欲望吗?玛蒂尔德看得很清楚，她害怕这种怀疑，所以她才承认是自己先爱上他的……一个如此骄傲的女孩子，竟会不顾一切，主动做出那样具体的行动!……夜里，在花园里主动拉他的胳膊，多么不可思议!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证明自己爱他似的。女儿是不可信的，竟为他辩解……”这一天，侯爵的分析比平时更有结论性，但是，还是习惯占了上风，他决定争取时间。于是就给女儿写了一封信。因为在这座府邸里人们沟通是不用书信的。德·拉莫尔先生不敢和玛蒂尔德直接交谈，更不敢与她争执，他怕自己忍不住让步，那就糟了。

侯爵的信：

请不要再愚蠢下去了。这里有一张给于连·索莱尔·德·拉韦尔奈先生的轻骑兵中尉的委任状，您看得出我为他的所做所为，不要违反我，不要问我，让他一天内去往斯特拉斯堡报到，他的团队驻扎在那儿。顺从我吧。

玛蒂尔德很是兴奋，她想乘胜追击，马上回信道：

若他知道您为他的事而烦忧，他定会感激不尽，不知所措的，跪在您的脚下。然而，我的父亲如此宽洪大量，却排除了我；您的女儿的声誉岌岌可危，稍有不慎便会永远的遗憾，即使两万埃居的年金也无法弥补。如果您对我许诺，下个月我在维尔基埃公开举行婚礼，我就把委任状送给德·拉韦尔奈先生。我请求您尽快，因为再过不久，我就只有以德·拉韦尔奈夫人的名义出现在公开场合了。我感激您，亲爱的爸爸，您把我从索莱尔这个姓氏中解脱了……

回信是意料之外的。

“不要违抗，不然我将收回成命。你这得寸近尺的孩子。我了解于连是怎样一个人，甚至比你了解的多。让他动身去斯特拉斯堡，想着走正道吧。半月内你就会都知道的。

回信如此坚决，玛蒂尔德很是吃惊。我不了解于连，这句话让她陷入沉思，很快就得出一些最具魅力的假设—她觉得是事实的假设。“我的于连没有穿上客厅的那俗套的制衣，这证明了他才华横溢，然而我父亲不这样认为，恰好是因为这一点……然而，他这个想法刚刚露头，假如我不愿意，就可能导致一场公开的对峙；张扬出去会招来众人诽谤，更可怜的是让我在于连的眼里也不那么可爱了。张扬出去之后……就是十年的贫困；仅凭才能挑选丈夫这种蠢事，除非贺金丰厚才能免遭世人耻笑。假如远离父亲嫁到远方，他已经老了，不久后可能会忘了我的……诺贝尔会娶一个可爱的、聪慧的妻子，年老的路易十四还被德·勃艮第公爵夫人所**……”她决定不再反抗，不过没有把她父亲的信给于连；因为他急躁的性子会让他做出傻事来。夜晚，她对于连说，他已经成为一个轻骑兵中尉了，他太开心了。我们依据他一生的野心，通过他对儿子的**，很容易知道他的快乐，姓氏的改变使他颇为诧异。他想：“无论如何，这出戏有个结尾了，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并且我还知道她爱我。她父亲离不开她，而她却离不开我。”他一直沉默，认真的想，对玛蒂尔德表白装模作样的回应着。但在玛蒂尔德看来，他如此伟大，崇高，深怕自己不慎会打乱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