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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2页)

于连想辩解他从未添油加醋去使人相信这个假话,侯爵打断了他。“德·博瓦西骑士是不想让人家说他跟一个木匠的儿子决斗过。”

“我清楚,我很了解,”德·拉莫尔先生说,“此刻让我来把这说法变得真实和可信,它让我感到不错。但我要请您帮个忙,只占用您区区的半个钟头,在歌剧院有演出的时间,您在十一点半,上流社会人士走出剧院时,到前厅去瞅瞅。我觉得您还有外省人的表现,应该改掉。再说结交一些大人物,至少要有个样子,这样日后我就能够让您找他们去工作了。去一趟定座票房,他们知道您就准您免费入场了。

读者会摸不到头脑这种随便,近乎亲切的口吻,我们说明一下,六个礼拜以来侯爵因为痛风病发作不得不呆在家里。德·拉莫尔小姐她的母亲在耶尔,与侯爵夫人的母亲住在一起。诺贝尔伯爵老是来看望他父亲,父子间感情很深,但彼此找不到话题。德·拉莫尔先生不得不跟于连待在一起,竟发现他有些思想,不免感到意外。他让于连给他读报。年轻的秘书很快即能挑选有趣的段落。

有一份新报侯爵十分痛恨,保证永远不看,但每天都要送来。于连笑了。侯爵对当今社会感到气愤,让于连为他读李维的文章,把拉丁文当场翻译过来,听起来特别高兴。

一天,侯爵使用于连尤为讨厌的过分礼貌的语气说:

“我亲爱的索莱尔,请容许我送您一件蓝色的礼服当做礼物。当您愉悦穿上它来看我时,在我的眼里,您就是德·肖纳伯爵的弟弟了,意思是,是我的好友老公爵的儿子。”于连不大理解其中寓意,当晚,他穿上蓝礼服去看侯爵。侯爵对他真的和其他人一般。

于连能够体会到这是真正的礼貌,但细微的不一样,却不能分辨出来。在侯爵起了怪想法之前,能够发誓说,侯爵对他好到家了。“多么神奇的才华啊!”于连心想说。他起身离开的时候,侯爵表示歉意,由于痛风病发作,不能送他。于连想到一个奇特的点子:“他是在捉弄我吗?”他实在搞不好明白,就去请教彼拉神甫。神甫比不上侯爵这般礼貌,吹了声口哨,转去谈别的事情了。

第二天清晨,于连身穿风衣,带着文件夹以及待签的信件去见侯爵,他受到跟以往一样的接待。晚上,他换上蓝礼服,接待他的口气完全不同,和前一天晚上一样礼貌。

“既然您关怀着一个生病的、不幸的老人而不感到过于恼火,”侯爵对他说,“您就该跟他讲讲您生活中的不同的小事,但要讲实话,别想其它的,只想讲得清楚、有趣。但是我们是寻开心啊,”侯爵继续说,“人生中只有这些才是真实的。一个人没办法每天都在战争中挽救我的生命,也许送我100万。若是在这里,在我盼长椅旁,有里瓦罗尔,他会时刻为我解除一小时的烦恼和疼痛。流亡的时候,我在汉堡和他很熟。”

然后,侯爵跟于连讲里瓦罗尔及汉堡人的一些好玩的事,四个汉堡人集合到一起才能明白他的一句玩笑。侯爵没办法与这小神甫一起,想使他兴奋起来。他一直用荣誉刺激着于连的骄傲。既然人家让他讲真话,于连就想要说出一切;但是有两件事情他一定不会说:他狂热崇拜一个名字,侯爵听到这名字会很不高兴的;再着他根本不信神,这对以后的本堂神甫不太合适。他跟德·博瓦西骑士的那次小纠纷正好有用。

讲到在咖啡馆里,车夫用脏话骂他的情况,侯爵笑出了眼泪,这是主人跟被保护人之间同甘共苦之时。

德·拉莫尔先生对他专有的性格有了兴趣。最初,他喜欢于连,由于他可笑,可以逗乐开心;很快,他感到逐渐地纠正这年轻人做人对事的错误观点更有意义。“其它外地方的来到巴黎对一切都称赞不已,”侯爵想,“而他就憎恨所有的事。他们有太矫揉造作,而他却不会,傻瓜们把他当作傻瓜。”

因为冬季的严寒痛风病的发作,如此这般持续了好几个月。“有人喜爱美丽的西班牙猎狗,”侯爵心想,“为何我对喜欢这个小神甫而感到害羞呢?他很不一般。我把他当儿子看,那又怎样!有什么不妥?这个怪想法,要是持续下去,我便在遗嘱里付出一粒值500路易的钻石。”侯爵一旦了解了他的被保护人的坚强个性,就时时都派他去解决新的事务。于连了解到,可怕的是这个大贵人时常会针对同一事情做出不一样反应。

这会给他带来不菲的损害。所以,于连和他一起工作的了解到,就用一个登记簿,把他的决定记在上面,由侯爵签字同意。

于连用一个文书,把有关每件事的解决决定抄录在一个特别的册子上。这个册子也同样写了全部的信件。

这个主意看似极为好笑,无聊透顶。可不出两个月,侯爵就看到了它的好处。

于连建议他聘一个在银行家手下工作过的文书,把于连负责管理的全部田地的收支状况记成复式帐。这些建议使侯爵对自己一切的事务特别清楚,甚至有时间很开心进行了几次投机活动,而不必让别人代理,他们时时欺骗他。

“您拿去3000法郎吧。”一天,他对自己的助手说。

“先生,我的品行会受到不好的谈论。”

“那您想如何?”侯爵不高兴了。

“请您亲自把您的想法,写在这个登记簿上,写清楚给我3000法郎。另外,是彼拉神甫记的帐。”侯爵面带德·蒙卡德侯爵听管家报帐时的不无讨厌神色,写下了他的想法。晚上,于连穿上蓝礼服来到,他们不再谈论事务。侯爵的关爱使于连那时常受痛苦折磨着的自尊心感到这样地舒畅,一会儿就不自觉地对这位可亲可敬的老人油然而产生某种眷恋之情。

这并非于连爱动真感情,像巴黎人所想的那样;但于连不是没有良心之人,老外科军医死后,还从未有人像侯爵这样没有架子地跟他说话。他惊奇地认为,侯爵很有礼貌地照顾他的自尊心,这是他在老外科军医那里从未曾有过的。最后他知道了,军医对他的十字勋章比侯爵对他的蓝绶带更为自豪的理由,侯爵的父亲是个大贵人。

一个早晨,于连身穿黑衣,因公来见侯爵,结束谈话时,侯爵很快乐,多留他两个小时,非要把刚从交易所拿回来的钞票送给他几张。

“我祈求,侯爵先生,求您让我说句话可不至于使我背离我应当对您抱有的敬意。”

“我的朋友,你说。”

“我不能收它,望侯爵先生答应。这礼物不应该送给黑衣人,它会使您好心地放任蓝衣人的各种态度染上别的色彩。”他毕恭毕敬地行完礼,转身就走了。这个行动使侯爵特别高兴。晚上,他给彼拉神甫讲了这件事。

“有件事我要向您说明了,亲爱的神甫。我清楚于连的出身,并且我不要求您为这段隐情守口如瓶。”

“今天早晨你的行为是高贵的,”侯爵心想,“我要让他变作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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