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摩船长还没有出来,我和康塞尔乘小艇去陆地上。地上的土质跟前面一样,是火山形成的。
到处都是火山喷发物,火山岩,玄武岩的遗迹,但我还是没发现喷出这些东西的火山口。这里跟前面一样,有成千上万的鸟类活跃在南极大陆这片土地上。但同时跟它们一齐分享有这块土地的,还有一大群海中哺乳类动物,这些动物拿它们的温和眼光盯着我们。那是各种不同的海豹。
它们有的躺在地上,有的睡在漂流的冰块上,有些又从海中上来,或回到海中去。它们看见我们过来了,并不逃走,可能是很少有人跟他们亲近吧,我看这里的海豹很多,可以装载好几百艘船。
早晨八点。太阳可以供我们观察利用的时间只剩下四小时了。我向一处宽大的港湾一步步走去,湾作斩月形,在花岗石的悬崖中间。
在那里,我简直可以说,我们周围,陆地上和冰层上,一望无际都是被海中哺乳动物挤满了,我眼光不期然而然地找那老头蒲罗德,他是神话中给海神涅豆尼看守家畜群的老实人。海豹特别多。它们形成个别分开的队伍,雄的和雌的一起,公海豹关心它的家族,母海豹给它的小海豹喂奶,有些已经成年的年轻海豹在远一些的地方游玩。
当这些哺乳动物要走动的时候,由于借助躯体的伸缩,它们一跳一跳地,显得很笨拙,拿它们的不发达的鳍来帮助走动,但这鳍在它们的同类海牛身上,就成为真正的前臂了。
我得说,它们在海水里面生活环境优越,这些脊骨活动,骨盘狭窄,毛又短又密,掌形脚的动物,是游泳的好手。当它门休息和在地上的时候,它们的姿态十分美观,招人喜欢。
我告诉康塞尔,这种聪明的鲸科动物,大脑叶特别发达。除了人类:任何哺乳类都没有这样丰富的脑髓神经。
因此,海豹能够接受某些训练,易于驯养;它们容易驯养,成为家畜。我跟某些生物学家的意见相同,适当地把海豹训练起来,它们可以当作打鱼的猎狗,给人类服务,做许多有益的事。
这些海豹大部分睡在岩石上,或者睡在沙地上。在这些真正的海豹中间,它们是没有外耳的——这一点它们跟有突出的外耳的海獭不同——我注意到有好些海獭的变种,长三英尺,毛白色,猎狗一般的头,上下颚共有十枚牙齿,各有四枚门牙,两枚百合花形的大虎牙。在它们中间,又有海象踏来蹋去,这是带有活动的短鼻筒的海豹,是这种动物中最巨大的类型,周身二十英尺,长十英尺。它们看我们走近前去,动也不动。
“它们不是危险伤人的动物吗?”康塞尔问我。
“不,”我回答,“除非是人家要攻击它们。当一条海豹保卫它的子女的时候,它会非常暴怒,它会把渔人的小船弄成碎片。”
“它有理由这么做。”康塞尔立即说。
“我并没有说它们不能这么做。”
又走了两海里远,我们就被保护港湾不受南风吹打的尖峡挡住了。尖峡靠海矗立,回潮打来,泡沫飞溅,呷外有隆隆的吼叫声发出,就像一群牛羊反刍类可能发出的声响那么厉害。
“怎么,”康塞尔说,“是水牛的音乐会吗?”
“不,”我说,“是海马的音乐会。”
“它们打架吗?”
“它们可能在打架,也可能在玩耍。”
“如果先生愿意的话,应该过去看看。”
“是应当过去看一下,康塞尔。”
我们穿过灰黑色的岩石,走在一堆始料不及的乱石堆里和结着冰块滑脚的冰块。不止一次,我滑倒了,弄得腰部酸痛。康塞尔,或者是因为他比较小心,或者是因为他比较结实,没有摔过。他把我扶起来,说:“如果先生愿意把两腿挪开一些,就更能保持身体的平衡了。”
到了尖呷的高脊背上,我望见一片白色的广阔平原,上面满是海马。这些海马正在成群玩耍,可以感觉到的是它们的快乐的声音,不是它们愤怒的壕叫。
海马在体形和四肢分布上很像海豹。可是它们的下鄂没有虎牙和门牙,至于上鄂的虎牙,那是两枚长八十厘米,下槽周圆三十三厘米的角牙,这些牙由致密无疵的牙质上成,比象牙更硬,而且不易变黄。
海马是人们争求的珍品。因此这些海马受到意外过度的猎龋不久就要被消减到最后阶段了,因为打海马的猎人盲目屠杀,不管是有孕的母海马还是幼年海马,每年屠杀的数目超过四千条,所以不久海马的数目就会所剩无几。
从这些新奇的动物旁边走过,我可以从容地观察它们,因为它们停在那里不动。它们的表皮很厚,多皱纹,色调是类似褚红的茶褐色,皮毛很短,并且很少。有些海马长至四米。它们比北冰洋的海马安静,胆大,它们并不委派特别选出来的哨兵来看守它们的营地。
考察了这所海马齐集的城市后,我就想回去了。时间是十一点了。如果尼摩船长觉得条件顺利,可以观察,那我要到他面前,看着他做。可是,我不敢希望这一天太阳会钻出来。重重积压在天边的浓云使它躲开了我们的眼睛。好像这十分珍重的太阳,不愿意在这地球上人迹不能到的地点,现出来给人们看。
可是,我想应当回诺第留斯号去了。我们沿着悬崖顶上一条狭窄斜坡往下走去。十一点半,我们到了下船的地点。搁浅在那里的小艇正把船长送到陆地上来。我看见他站在一块玄武石岩上,他的仪器放在他身边。他目光盯着北方天际。太阳在那边画出长长的曲线。
我走到他身旁,一声不吭的等着。正午到了,跟昨天一样,太阳没出来。这真是没办法的事。观察又不能做。
如果明天观察不能完成,那我们只有完全放弃测定方位的打算了。
今天恰好是3月20日。明天21日是春分,析光作用映出的阳光不算,那太阳将在以后六个月中消失在地平线下。随着它的消失,极地的长夜便开始了。从九月中的秋分日起,它在北方天际出现,沿着长长的螺旋线上升,直到12月21日。这个时候是北冰洋地区的夏至日,它又开始下降,明天该是它投下最后光线的日子了。
我把自己的意见和顾虑告诉尼摩船长,他对我说:“您说的有理,阿龙纳斯先生,如果明天我不能测量太阳的高度,我就不能在六个月之内再做测量了。不过也正因为我这次航行的偶然性,3月21日把我带到这南极海中来如果太阳给我们现出来,我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测得我的方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