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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龙吟（第1页）

水龙吟

（次韵章质夫杨花词）①　苏轼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②。拋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③。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④。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⑤。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⑥。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⑦，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⑧。细看来，不是扬花，点点是离人泪⑨。

【译注】

①此词作于公元1087年，诗人为翰林学士，居住在汴京。

②似花非花：“柳絮”又称“扬花”，但既无艳色，又无香气，实不似花。从教：任凭。这二句的意思是：扬花似花非花，也无人爱惜，任由它随风飘零。

③拋家：流浪他乡。此处以“家”借喻故枝。周邦彦《六丑》：“为问家何在?夜来风雨，葬楚宫倾国。”思：读去声，指情思、韵味。这三句的意思是：扬花剥离故枝，飘坠在路旁，看似无情，却别有韵味。

④萦：回环曲折，此指思恋之情，用借代法。柔肠：比喻柳枝。困酣：疲倦。娇眼：娇美的眼睛，此喻柳叶。这三句说的是：柳枝随风弯折，有如美人为相思所损坏的柔肠；柳叶随风飘舞，又似美人倦极欲开还闭的娇眼。

⑤呼起：惊醒。这三句的意思是：如美人在万里寻郎之好梦中，为莺声所惊醒。案：此承上“娇眼欲开还闭”意。深一层写柳絮的“有思”，体物入微。其意取自金昌绪《春怨》：“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⑥此花：即扬花。落红：落花，此指众花凋零。难缀：不胜拾取，状其多。这二句的意思是：扬花落尽，一花之事而已，不用可惜；尤可恨者，满园都是落花。案：满园落花，则春事已逝，故可恨。杜甫《曲江》“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也是此意。

⑦原注：“扬花落水为浮萍，验之信焉。”此乃以讹传讹的谬说。柳絮飘落水面，甚似“萍碎”，用借喻法，实不必附会传说。这二句的意思是：一场朝雨，落花遗迹清洗净尽，只余一池破碎浮萍。

⑧这三句的意思是：春色可分为三：二分堕于尘土，一分落于流水。言外之意，春天随扬花飞尽而消逝。“尘土”照应上阕“拋家傍路”，“流水”响应“雨过”。

⑨这三句的意思是：细心观察，风飘万点，不是落花，似是离人眼泪。此处“离人泪”照应上阕“寻郎”。

【解析】

苏轼诗题取材广阔，文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乃开豪放一派。其咏物之作，更是形神俱见。

此词咏扬花，曰：“似花还似非花。”一语道破扬花本性。“似花”，其形；“非花”，其神。“无情”谓其“抛家”；“有思”谓柳絮随风飘舞，如烟似雾，别有风韵。而随后句中，数语形容柳絮随风飘坠的动人风韵，落实“有思”二字。“柔肠”喻柳枝，娇眼喻柳叶，设喻奇特。“萦损柔肠”以下六句，即从其神落墨，写柳枝，曰“萦损柔肠”，状柳叶，曰“困酣娇眼，欲开还闭”。形容毕肖，生动传神。下阕承上“寻郎”句意，设为女子口吻，言不恨此花飞尽，独恨“落红无数”、恨春之逝。而所思之“郎”未归。念至此，泪眼看花，是花是泪，几不可分矣。“不是扬花、点点是离人泪。”咏物词而以情语作结，情景交融。余意悠悠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