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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怀① 阮籍（第1页）

咏怀①阮籍

扬朱泣歧路，墨子悲染丝②。揖让长离别③，飘飖难与期④。

岂徒燕婉情，存亡诚有之⑤。萧索人所悲，祸衅不可辞⑥。

赵女媚中山，谦柔愈见欺⑦。嗟嗟涂上士，何用自保持⑧?

【译注】

①晋阮籍《咏怀》诗八十二首，虽非作于一时一地，然皆针砭时弊之作也。本篇为第二十首，借古事以刺时。

②《淮南子·说林》：“杨子见逵路（《太平御览》作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此二句说的是：扬朱见歧路而泣；墨子见素丝而悲。此墨子所以悲也。此借“歧路”、“染丝”喻政治污浊之世，人心狡诈，自命忠诚者，实包藏祸心，作者悲之。

③揖让：禅让，让位于贤者。比如尧、舜。后世觊觎权位者，每借“禅让”之名，行篡弒之实、如曹氏之篡汉，“让贤”之义遂失，所以“揖让长离别”。指禅让之义**然无存。

④飘飖：《诗·豳风·鸱鸮》云：“予室翘翘，风雨所飘飖”。据《诗序》记载，周成王幼年登位，周公摄政，武庚作乱，周公东征，恐成王生疑，故作诗明志，“飘飖”则是比喻周公心怀忧惧，恐负国人也。曰“飘飖不可期”，暗讽曹氏之篡汉也。曹操拥立献帝，自比周公，其《让县自明本志令》云：“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滕》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曹操信誓旦旦，以周公自比，借以掩饰其篡夺阴谋而已。此曰“飘飖不可期”，谓不可期待如周公之用心者也。

⑤燕婉：形容女子柔美之貌。《诗·邶风·新台》；“燕婉之求”。“燕婉情”则是指男女恩爱之情。这二句的意思是：婚姻岂为燕婉之好，实关连国家存亡也。公元213年，建安十八年，曹操以其女嫁献帝为后，借以控制内廷。男女婚姻，乃燕婉美事，然曹女之嫁献帝，非为燕婉之好，乃别有阴谋。此二句隐指此事。

⑥萧索：形容冷落孤独的状况，借指汉室。这二句的意思是：汉室陷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令人悲悯，但亡国之祸终不可免矣。

⑦赵女：据《吕氏春秋·孝行览·长攻篇》载：赵襄子欲取代王国土，乃以女弟妻之：“襄子谒于代君而请觞之。先令舞者置兵其羽中数百人，先具大金斗，代君至酒酣，反斗而击之，一成脑涂地，舞者操兵以斗，尽杀其从者。因以代君之车迎其妻，其妻遥闻之状，磨笄以自刺”。中山：原属代国领地。谦柔：指女性，这二句说的是：以赵女媚惑代王，女性的谦柔被利用作政治夺权的工具。曹女之嫁献帝，其性质犹如赵女之嫁代王，二女品格亦近，在此以赵女比喻曹女，用事妥当，无懈可击。

⑧涂：通“途”，道路，此指世途。涂上士；指世间之人。何用：如何。此二句讲的是：生逢乱世，要如何保持清白之身呢?

【解析】

本篇是讽刺曹氏篡汉之作。汉末，曹操拥立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权倾朝野。当其密谋篡位之际，犹公告天下曰：“所以勤勤恳恳叙心腹者，见周公有《金滕》之书以自明，恐人不信之故。”信誓旦旦，以欺骗世人。本诗讽其事也。

首二句曰“扬朱泣歧路，墨子悲染丝。”以“歧路”喻世途之险，“染丝”喻人心之诈。曰“悲”，曰“泣”，伤之也。又云：“飘飖难与期”，谓辅佐幼主而恭敬其身如周公者已不可期矣！则曹操之援周公《金滕》以自明，其可信乎?刺意寓言外。曹操于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以女嫁献帝为后，利用男女“燕婉”之好，以遂其篡夺之谋。诗云：“岂徒燕婉情，存亡诚有之。”又云：“赵女媚中山，谦柔愈见欺。”以赵女嫁代君借喻曹女之嫁献帝。以美人之谦柔为夺权之具，古今弄权者如出一辙！说“古事”以讽“今事”，钟嵘谓阮诗“归趣难求”者，其斯之谓欤?诗人慨叹生于污浊之世，欲明哲保身不易也。竹林七贤之“酣饮为常”，亦自保之道乎?

梁钟嵘《诗品》曰：“《咏怀》之作，可以陶性灵，发幽思。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洋洋乎会于风雅，使人忘其鄙近，自致远大，颇多感慨之词。厥旨渊放，归趣难求。”称其诗语近情远，寓意深微，不容易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