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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陆卷 诗情愈痴愈妙02(第1页)

第陆卷诗情愈痴愈妙02

四十一

高文端公的第七个儿子,字雨亭,从京城中寄来一张他的画像,请求题句。画中有一丰姿俊雅的美少年,身穿细缣制的单衣,坐在松下的石头上。

我题完诗就寄了过去,而公子已经死去。他弟弟广德搜集他的遗稿,嘱托我为诗稿作序。我抄录了他的一首《七夕》诗,诗中说:“女伴穿针引线在七夕晚上乞巧,此时一轮弯弯的月芽升起,引起了相思愁绪。天上的牛郎、织女星和人间他乡异客一样,明天早晨不得不离别伤情。”《咏柳》诗中则有:“柳色青青,枝条垂在河边和溪水交映,一片青翠碧绿,柳枝依依傍玉台。门前来来往往没有知己,我又对谁施以青眼呢!”又有“心中苦苦怀念着,梦中就随着去了,感觉恍若隔世,含着愁绪又回到世间。”这些诗句读来都不像是富贵人说的话。

四十二

有人拿诗稿让我观看,题咏的都是“雁字”、“夹竹桃”之类的。于是我对他说道:“您的诗作中,吟咏描述事物并不是不够细致传神;然而但凡款待宾客之时,必定先要上牛、羊、猪肉等等的主菜,然后才有别致精巧的小菜;盖房子的,也必须先盖主房厅房大厦,然后才备有密室别室。像夹竹桃这类题目,名家大家的诗集中也并不是没有留存,但终究不是打开书卷就可以看见的。韩愈和孟东野联句,都是古老深奥,精雅可爱的诗句。李汉编诗集,把这些都放置到书本最后面;这是文章的布局安排之法,是不可以不知道的。”

四十三

凡是作诗,描画景物容易,抒写情感困难。这是为什么呢?景物是属于外界的,眼睛可以看到,只要留心观察便可以写入诗中;情感是发自内心的,若是没有一种多愁善感的心性情致,便不能够写出哀伤凄恻、缠绵宛致的诗来。然而这也是人的天性所决定的。杜甫善于抒发感情,而李白就不行。欧阳修善于抒发感情,苏子瞻却不行。王安石、曾巩偶然也写一些小巧的咏情歌词,读的人禁不住大笑,这也是天性之中少一份情肠的缘故。

四十四

甬东的顾鉴沙,在伴梅草堂读书时,梦见有一个女子,打扮得十分齐整来见他,自称:“我是月府中的侍书女,和你有缘分,如今奉命到南海宣恩赏诏书,你应当和我一块去。”顾鉴沙从梦中惊醒过来,百思不得其解,闹不清梦中所言究竟指的是什么。

后来他到广东做官,在集市上买到叶小鸾的一张画像,宛然是梦中所见之人,便画了一幅《横影图》索求题诗。钱相人方伯有诗句为:“颇觉奇怪怎么刚刚学会吟咏诗句,便能这么高雅感人。”

我说明一下:小鸾,是广东人,笄年即十五岁之时,拜月郎大师为师,出家为尼。佛教规定,受戒之人,必须先自己讲明平生做过的错事,方才允许忏悔。大师问道:“可曾犯过**的罪过?”小鸾答道:“我喜欢唱《求凰曲》这类情歌,展开画卷羞看(《出浴图》这种画。”“可曾犯过与人吵骂的罪过?”小鸾答道:“恐怕燕子衔泥,点点落下来显得脏污曾经嘲骂过燕子,东风吹来,满院娇美的花都谢落飘地,心中怜惜不已,谴责过东风。”“可曾犯过杀生的罪过?”小鸾又答道:“我曾经呼叫丫头小玉把花中生的虫子除掉,偶然挂晾轻绢衣裳时不小心扑掠破了蝴蝶的翅膀。”

四十五

我在杭州的时候,杭州人知道我在写(《随园诗话》,便争相拿着诗过来,请求摘抄诗句录入书中,数日恐怕不下上百首。

我只喜欢朱亦艹钱的《春晚书怀》,诗中说:“春天到三月份之时,就像客人一般过往匆匆,人过了中年想接近僧人,听其演说佛法。”沈菊人有一联,意思是:“一对鸟雀因为嫌露水太重飞移到另一棵树上,没有风孤零零的荧火虫忽上忽下飞着,给归家的人照明引路。”福建女子林氏做有《贺黄莘田重赴鹿鸣》诗,为:“丹桂花开已经有六十个年头了,整理衣服到广寒月宫去游玩。嫦娥细细打量,辨认出以前曾经相识,上次来的人如今竟然白发苍苍了。”

四十六

周德卿曾经说过:“文章仅仅是辞藻华美精致的话,只可以使四座震惊赞叹,却不能自己独坐一处时怡情适意。”他这一说法,我颇不赞成。文章不比阴德,不要求别人知道。璀璨的星星,祥瑞的彩云,夺目的明珠,晶莹的美玉,谁不是一见就知道是宝贵难得的东西?若如秋虫般唧唧吟鸣,像呓语样安和静寂,怎么能够永远流传于世呢?咏得这些诗虽然很辛苦,拿出来则是很欢悦的;有使人出乎意料的地方,然而仍旧在人的意料之中,古代的名家都是这个样子。何况在四座都惊异赏叹之中,有的是真正欣赏的,有的则是随众喧哗;而独处之时,有敝帚自珍的作品,有一两个知音可来赏玩品味的作品,这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四十七

司马表圣评论诗歌,认为诗贵在有味外之味,意蕴悠长,耐人品玩。我以为当今人所作的诗歌,味内之味还达不到(即诗本身所应有的意趣还都没有),何况是味外之味呢?诗歌意趣之外又蕴含的意趣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了。

总而言之,首先应该是诗有新意,去除陈词滥调。《乡党》中说:“祭祀用的肉不能超过三天,若过了三天,就不能吃了。”作诗的人,不要使诗如三天以后的祭肉一样变得索然无味。

四十八

博士去卖驴,文书证明写了整整三页纸,还是没有提到一个“驴”字。这句话是古人用来嘲笑那些好用典故的人的。

我认为:运用典故就像是陈设古玩,各有所宜:有的适合放到正堂,有的适合放到室屋,有的适合放到书房,有的适合放到山间斋室,也竟还有明亮窗户下,净洁茶几上,而不放置任何摆设,以此为佳,这就是孔子所说的“先绘饰事物,然后再清淡素净。”至于说门弟颇高,也代为官之家和人丁昌盛的豪门望族,深宅大院,房高屋敞,不得已而随意加以点缀陈设,愈加显得名贵。暴富人家为了自己炫耀家中富有,不宜摆设的而偏加摆设,在大门处设个华丽的小门,在卧室中摆一个铜鼎,只能引别人发笑。吴西林说:“诗歌当以立意为主人,以文彩辞藻为奴婢,若是没有什么内容意思为主人,则主人孱弱而奴婢强横,即使仆僮指使千人,一个人也使唤不动。古人所讲的以诗来表达自己的意趣志向,有情感才能落笔成文,有文章才有韵律,这是固定不变的道理。“现在的人喜欢用典,是没有什么意向而作诗;喜欢叠韵,是根据韵律来写文章,喜欢和韵,是根据文章而生情感。如小孩子儿斗草玩儿,即使有很多,又有什么用昵!”

四十九

想作好诗,应该先选好韵。凡是音韵之中有哑暗滞迟、晦涩生僻的,最好是合弃不用,“葩”的意思也就是“花”,而“葩”字发音不响亮;“芳”的意思也就是“香”,而“芳”字发音也不响亮;这样推算下去,不能一一枚举。

宋、唐诗诗风之分别,也是从这上面讲起的。李白、杜甫是大家手笔,不用生僻的韵脚;不是不能用,而是不屑于用。韩愈之用险韵,从《唐韵》之中胡乱取韵乱七八糟堆砌到一块儿,也不过是一时的文字游戏;就像僧人们做盂兰会,偶尔布施一下穷鬼罢了。然而这也仅仅限于古体诗或联句之中用一下。当今之人效法前人的错误行为,显示自己博才多学,而竟然有把险韵用到近体诗中去。就好比是奏高雅的音乐而掺杂一个侏儒在其中,坐于华美大厅堂之上而宴待乞丐,岂不是颠倒错乱么!

五十

唐代人作近体诗,不用生冷的典故:称公卿,也不过用皋、夔、萧、曹,称隐士,也不是梅福、君平,叙讲风景,只不过为“夕阳”、“芳草”,用于字面,仅仅是“风露月云”。经过调度改换,便面目全新,浑然而成。就好比是易牙调作烹制美味,原不过鸡、猪、鱼肉之类的家常物什;华佗用药治病,不过是青粘漆叶之类的易得寻常药草;他们高妙超人之处,并不借重于海外异地之物。

我作过《过马嵬吊杨妃》诗,其中有一句:“金鸟锦袍如今都不知到了何处,只留有罗袜给后人观看。”这是用《新唐书·李石传》中的话,并非是从什么难寻少见的僻书中选用的,然而读的人个个都问这话出于何处,我颇觉厌倦就把它删除了,因此这首诗不存在我的诗集之中。

五十一

王梦楼说:“词章上的学问,看上去很容易学完,然而搜寻起来便无穷无尽。如今那些聪明饱学之士,往往看不起诗文,退下来,去研究经书注解史料。却不知自己所会的那一点,只不过是词章之中的皮毛罢了。没有吸取精髓之处,因此觉得取舍诗句很容易;如果研究得很深的话,必定会发愁日子太短促而心中想做的却有很多,孜孜不倦地致身于此,还犹嫌不够,哪里有闲余的精力去从别处寻考凭据吗?”我认为梦楼说得很有道理。然而人的力量才能各有所适宜,区别只不过是一纵一横而已。郑、马主攻纵,崔、蔡主攻横;实在是很难兼顾的。

我曾经考察古代官制,捡搜查寻群书,也只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而偶然想作一首诗,觉得神思滞塞,不能通畅才退而想从故纸堆中发现句子。方才悟出著写诗文和考察审订两家,其中的界限距离,必须亲身经历才有所体会。有人问道:“著写与考订两家,哪一家更好一些呢?”答日:“世界上先有著作,然后有书籍,有了书籍之后才有考据。著书立说是从三代六经之时开始出现的,而考据则从汉代、唐代注疏开始的。明白了出现的先后顺序,就可以知道两者的优劣。著作就像水,自成江海,而考据则为火,必须依附于木柴才可以存在。‘作者可以称为才智非凡之士。’说的是词章。‘解述之人可以称为聪明通晓之士。’说的是考据。”

五十二

我在江宁任职之时,送尹文端公迁移往广州任总督,我说:“天上本来就没有经常笼照大地的月亮,人世之间还有再次来临的春天。”不到五年,果然尹文端公仍然回到江南任总督。

五十三

元丞相评论韩合人的诗说:“为了使每个人都从心底折服,能使每个方面都做得齐全完美。”又说:“如敲击美玉,声声都是清彻滑润,又像是金铃,个个都很丰圆。”韩合人也就是韩愈。韩愈文章硬语横空,雄奇奔放,而元相用这两联来称论他。这其中的意思,只有深通于诗的人才可能有所知晓。

五十四

怀古之诗,乃是一时触动情怀,兴致所至而作,比不得山经地志,只要考核得精细确凿便可称得上好的。

近来见某一位太史作了四首《洛阳怀古》诗,将有关洛阳的故事,搜寻出来,竟无遗漏,以至有一首诗中,居然七八处都用典。凑拼编撰到一块儿,拖沓迟滞,竟不知作者用意何在。

于是我告诉他:“古代人写怀古之诗,只是指一人一事而发感慨以抒情怀,比如杜甫的《咏怀古迹》:一首是咏诵武侯诸葛亮的,一首是咏诵王昭君的,两者不相掺杂。刘梦得的《金陵怀古》,只咏王睿楼船之一件事,而后面四句,全是空写。当时白居易说他‘已得精妙之处,所剩余部分都是细枝末节。’说得真是精辟至极!若不是这样,那么金陵典故,哪里只是王睿一事?而刘梦得胸中,岂止只有这一个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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