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木趿拉着露脚趾的布鞋冲出来,褪色的背心耷拉在佝偻的背上,头发油腻地黏在额角:“唐家丫头攀上高枝了!?
他嘴角扯出冷笑,“我就说平时装什么清高,原来是等着钓金龟婿!”
陈奶奶骂道:“孽障!”
老人浑浊的眼珠布满血丝,枯瘦的手掌带着风声扇在儿子脸上,“少说几句吧!”
陈木捂着脸后退,撞翻的水桶在地上滚出半圈。
唐佑风继续走在挨家挨户送请帖的路上,他的布鞋渐渐洇湿。
“小唐!”王婶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从灶台后探出头,铁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听说桃之要当豪门太太了?”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
毕竟不少人发达之后就没再回来了,也看不上他们这些农村里的人。
王婶心中叹息,她是真舍不得这俩孩子,也不想在他们眼底看到那种鄙夷的眼神。
唐佑风露出温和的笑意:“王婶,这是什么话?我姐夫他们也是一般人家,这次来也是请大家吃个饭,混个脸熟,你们一定要赏脸来啊!”
这话让王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慌忙从碗柜里摸出两个煮鸡蛋,硬塞进唐佑风挎包。
“好啊!当年桃之帮我家收麦子,腰都累弯了……我这一直都记得!”她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咽。
唐佑风望着她鬓角的白发,忽然间觉得时光真是飞逝,记忆中活力四射的王婶,居然也有了白发。
宴席当天,唐家小院的红灯笼在晨光中次第亮起。
钟父挽着袖子蹲在灶台前,帮大厨添柴。
钟母穿梭在人群中,珍珠耳钉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每递出一把喜糖,都要拉着对方唠上几句家常。
唐佑风站在院门口迎客,看着村长王楠盛西装革履地走来,皮鞋尖还沾着泥土,忍不住笑出声。
“乖乖,这阵仗!”王楠盛摸着请帖上的烫金花纹,眼睛瞪得溜圆,“城里来的富贵人家,咱村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宴席上众人有说有笑,难得的好氛围。
酒过三巡,钟景明和唐桃之两人开始挨桌敬酒。
唐桃之的旗袍领口别着钟母送的翡翠胸针,端酒杯的手指微微发颤。
钟景明贴心的半挡在她身前,替她拦下不少热情的劝酒。
当走到陈奶奶那一桌时,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好孩子,要互相照应啊……”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住唐桃之的手腕,迟迟不肯松开。
角落里,陈木埋头猛灌闷酒,脸颊上的巴掌印泛着红肿。
唐佑风端着酒杯走过去时,听见他嘟囔着“攀高枝”,冷着脸走上前说道:“陈木,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你就滚出去。”
陈木来之前就被陈奶奶打老实了,现在听到唐佑风这话哪里还敢叽叽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