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垒中议论纷纷。那门炮又要向街垒轰击了。在这种连珠炮弹的轰击下,用不了一刻钟,街垒就要垮了。必须想办法削弱大炮的轰击力。
安多拉再次发出命令:
“在缺口处放上一块床垫。”
这时,冉阿让正坐在酒店转角处的一块界石上,两膝夹着步枪,一动也没有动。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他似乎不加理会。
可听到安多拉的命令之后,他站了起来。
当初,大家来到麻厂街集合时,曾见到一个老太婆,为了防御流弹,曾把她的床垫放在了窗前。那个床垫横放在窗前,被两根晒衣服的杆子托着,远远望去,那两根杆子就像两根细线。
“谁借一支双响卡宾枪给我?”冉阿让问。
安多拉的那支卡宾枪刚刚上了子弹,他把枪递给了冉阿让。
冉阿让向阁楼那边瞄准放了一枪。
两根杆子中的一根被打断了。
那床垫在一根“绳索”上吊着。
冉阿让发了第二枪。第二根“绳子”也断了。床垫滑了下来,落在街上。
整个街垒都热烈地鼓起掌来。
大家大叫起来:
“床垫有了。”
“但是,”公白飞说,“谁能拿到它呢?”
床垫落在了街垒的外边,即在攻守两方的中间。此时,街上子弹横飞,十分危险。
冉阿让从缺口走出街垒,进入街心。他冒着枪林弹雨,奔向床垫。到达之后,抄起床垫,把它背回街垒。
他将床垫放在缺口处。他是紧靠着墙作业的,以免引起炮兵们的注意。
大家等待着下一次的轰击。
没多一会儿,大炮又吼叫起来。
大炮喷出了一丛霰弹。没有发生弹跳的情况。这说明,炮弹被床垫“吞掉”了。达到了预期的效果。街垒保住了。
“公民,”安多拉对冉阿让说,“共和国感谢您。”
七曙光
珂赛特刚刚醒来,巴黎发生的一切她毫无所知。临睡前她似乎听到杜桑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外面吵翻了天。”
珂赛特睡的时间不长,但感觉很满足,梦境甜美,她梦见有一个人,像马吕斯,站在阳光之中。醒来时已是艳阳高照,她仍沉浸在美梦之中。
醒来后,她的第一个感觉是喜悦。但接着便是一阵心酸。她已经三天没见马吕斯了。她想到,他应该收到她的信了,他聪明,知道了住址,肯定会想办法找来的。兴许今天就可以见到他。天也亮了,珂赛特想到这儿,决定马上起床。
她感到,没有马吕斯自己就无法生活下去,因此,马吕斯的到来会是不容置疑的。她觉得得到他是件很自然的事。希望那像呼吸一样自然而易得。
另外,珂赛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们分别的时候,马吕斯曾对她讲的分别不超过一天的那些话。
她下床后,身心方面都做了洗礼:梳洗、祈祷。
珂赛特很快便梳洗完毕。珂赛特打开窗子,极目远望,盼着在街上的某一个地方发现马吕斯的身影。可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后院围墙高,只能看到花园的一角。今天,她突然感到花园并不可爱,花朵不是美的,还比不上十字路口的小水沟。
突然,她哭了,且哭得很伤心。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向她袭来。她感到,一切都像天空的云,飘忽而过。她觉得什么都没有把握。她意识到,见不到他就意味着失去了他。
然而,这片乌云暗影消失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恢复了希望,恢复了对上帝的信赖。
八弹无虚发
军队在继续向街垒发动进攻。排枪、霰弹,轮番发射。不过,这并未造成街垒里的重大伤亡。遭了殃的是科林斯的正面。二楼的格子窗和屋顶阁楼被打得百孔千疮,东倒西歪。这是进攻者的一种策略,目的在于消耗起义者的弹药。安多拉没有中计,根本不理这种攻击。
分队每一次排枪,都使嘉弗洛斯鼓起自己的腮帮子,表示蔑视。
“好吧,”他说,“你们替我们把床垫撕烂吧,我们需要绷带。”
起义者忽然在邻近的一个屋顶上发现有一顶消防钢盔在阳光中闪烁。不错,在高烟囱旁,好像一个岗哨,正向街垒这边观察着。
“一个可恶的监视者。”安多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