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冒险提高了嗓门说:
“我冻僵了。”
这时,巴纳斯山发现一道泥灰砌的管道。从前,它是一道烟囱,供住在木棚子里的人生炉火用,高度跟唐纳德所在的地方差不多。现在,这烟囱已破得不成样子,差不多只有一点痕迹了。
“我们可以从这儿爬上去。”巴纳斯山说。
“钻这烟囱?不行!又不是一个孩子。”
“非得有一个孩子不可。”普吕戎说。
“到哪里去找小家伙呢?”海嘴说。
“等一等,”巴纳斯山说,“我有法子。”
巴纳斯山轻轻推开栅栏门,走了出去。他看清楚街上无人,顺手带上栅门,然后朝巴士底广场的方向跑去。
七八分钟过去了。对唐纳德来说,这七八分钟简直就是七八千个世纪。巴伯、普吕戎、海嘴始终咬紧牙,等待着。那扇门终于开了。巴纳斯山和嘉弗洛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赶了来。雨仍在下着,因此街上绝无行人。
嘉弗洛斯走进栅栏。雨水从头发上向下淌着。他若无其事地看了看那几个匪徒。海嘴问他:
“伢子,你算是个大人吧?”
“你们要干什么?”嘉弗洛斯问。
巴纳斯山回答说:
“从这烟囱爬上去。”
“还有什么?”嘉弗洛斯问。
“就这些!”海嘴回答说。
那小淘气细看了那绳子、烟囱、墙、窗子之后,便用上下嘴唇发出了一种谁也听不懂的声音,大意是:
“屁大的一点事也来烦我!”
“那上面有个人要你去救。”巴纳斯山又说。
“肯吗,你?”普吕戎问。
“笨蛋!”那孩子,觉得这话问得够怪。之后,他脱掉了鞋子。
海嘴一把将嘉弗洛斯提起,把他放在了板棚顶上。接着,海嘴把结好的绳子递给嘉弗洛斯。嘉弗洛斯接过绳子,朝烟囱走去。烟囱在接近棚顶的地方有一个缺口。嘉弗洛斯钻进去,向上爬。唐纳德见来了救星,一时高兴得了不得,拼命把脑袋伸出墙头。通过微弱的曙光,嘉弗洛斯看清了这张满是汗水和雨水的脸,以及那土灰色的颧骨、又细又长的张着鼻孔的鼻子、散乱而直立的灰发。
“哟,原来是我老子。”他说,“不过……没大关系。”
接着,嘉弗洛斯咬住绳子使劲爬上墙头。
他像骑马那样骑在墙头,把绳子牢固地拴在一个窗棂上。
不多一会儿工夫,唐纳德便到了街上。
一踏到地上,他感到自己脱了险,便不再觉得疲乏、麻木,也不再发抖了。一切险恶皆已成为过去。随后,他完全恢复了固有的那种少见的凶残劲儿。他感到自己能够站稳,能够自主,能够迈步向前了。他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
“现在,我们准备去吃哪个?”
这是个可怕的字眼,不用解释,人们就可以清楚地了解它所包含的杀机。他所指的当然是谋害,是抢劫。“吃”,真正含义是:吞。
“大家近前些,”普吕戎说,“我们三两句话谈清楚,然后立刻分手。卜吕梅街的买卖看来有油水:一条冷清清的小街,一幢孤单单的房子,一道朽铁门进去是花园。房子里只有两个单身女人。”
“你的女儿爱潘妮,已经去打探过了。”巴伯说。
“可她给了马依一块饼干,”海嘴接着说,“没大搞头。”
“这丫头看来有点聪明劲儿,”唐纳德说,“但是,还是应该试一试。”
“不错,不错,”普吕戎说,“当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