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舍勒旺凑近那埋葬工人。
“有一种叫阿尔让特伊的小酒味道极好。”福舍勒旺慢慢地低声说。
“村老倌,”那人接着说,“我当了埋葬工人,是不得已的。我父亲是会堂的传达。他原想要我搞文学,可惜他倒了霉,在交易所亏了本,于是,我当作家的事也告了吹,不过,现在我仍在摆摊写字。”
“那么,您不是埋葬工人了?”福舍勒旺紧接着说,赶忙抓住这一线希望,虽然成功的可能极小极小。
“我身兼二职,干这一行,同时在干那一行。”
福舍勒旺不懂后面的那句话。
“我们去喝一杯。”他坚持说。
那埋葬工人带着一种高傲的笑容说:
“我看还是吃饭的问题重要些。我接替了梅斯千爷爷的工作。一个人在几乎完成学业时,他就具备了一个哲学头脑。除了用手外,我还得加上用双臂。我在塞夫勒街市场上摆了个写字摊儿。我,早上写情书,晚上挖坟坑。乡巴佬,这就是我的生活。”
灵车一直向前,福舍勒旺慌张到了极点,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上滴下,左顾右盼再也没有了主意。
“可是,”那埋葬工人继续说,“一个媳妇难能伺候两个婆婆。我得做出选择,是笔还是镐。镐会弄坏我的手。”
灵车停下来。
唱诗童子和神甫先后下了车。
灵车的前轮儿已经滚到了土堆边。土堆里边便是那敞着的坟坑了。
六骇人的宁静那棺材里装着什么人?
事情是很奇怪的,心情的平静可以使其他一切均告平静。一切均在按照冉阿让事先预想的进行着。一切都很顺利。
四块棺材板构成了这骇人的宁静。在如此宁静的环境中,冉阿让几乎真的要长眠了。
福舍勒旺钉完上面那块盖板以后不久,冉阿让便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空间移动着,继而又感觉到自己在随车子前行。震动减轻了,他意识到车子已从石块路面到了碎石路面,他已离开街道走上了大路。车轮声在空旷的空间响着,他猜想那是在过奥斯特里茨桥。车子停下来。他判断那是到了公墓。车子又一次停下来。他判断那是到了坟坑。
四面的木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觉得有许多手抓住了棺材,接着,不用说,那是往棺材上绕绳子,准备结好扣,将棺材吊到坑里去。
他感到天旋地转。
大概是由于那些殡丧执事和埋葬工人使棺材晃了一阵,并且是让它的头先着地的。这之后,他恢复了原状,感到仍在平平地躺着。显然,他已经到了坟底。
他稍稍吸了一口冷气。
接着,他听到一阵凄厉而严肃的声音,但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拉丁语。“Quidormiuntinterraepulvere,evigilabunt;aliiialiiinopprobrium,utvidearitsemper.”
接着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Depmfundis.”
又是那低沉的声音:
&ine.”
又是孩子的声音:
&luxoeroetualuceatei.”
他听到几滴雨点轻轻敲打着棺盖的声音,知道那是在洒圣水。
他心里嘀咕着:“大概一切都快结束了,我再忍耐一下,看来,这桩买卖要进行个把钟头。”
那低沉的声音又说:
&inpace.”
孩子的声音:
“阿门。”
冉阿让,侧耳细听——一阵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他们走了,”他想,“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突然,他的头上响起落土的声音,冉阿让似乎遭到一阵雷击。
那是落在棺材上的一锹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