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左边是城郊,那里有人居住;右边是乡间,那里是荒野。
这时,珂赛特的脚步明显慢下来,所以他们不能像先前那样走得飞快了。
他又把她抱起来。珂赛特一声也不响地把头靠在老人的肩上。
他不时回头,特别注意街边的阴影处。他的背后,街是直的。他回头看了两三次,没有看到什么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于是心里稍微宽了些,继续往前走。但他再次往后望时却突然发现,在远处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现在,他不再是走而是在跑了。
突然他撞见了一堵墙。
冉阿让到了小街的尽头。但它并不是一条死胡同。在这里出现了一条横巷,那堵墙便是横巷建筑物的砖墙。
到了这里,又得决定该往右还是往左了。
右边,有不少敞棚和仓库,冉阿让清晰地望见了巷底——一堵高的粉墙。
左边,不是死胡同,而且,在200来步远的地方,还连接着另一条街。这是生路。
冉阿让正要转向左边,决定逃到他隐约看到的巷底的那条街上去时,忽然发现在那巷口岔路上,出现了一个黑影儿。
那是一个刚被派来把守巷口的人。
冉阿让赶忙退回。
在半个世纪前,冉阿让到达的地方叫做小比克布斯。圣雅克门、巴黎门、中士便门、波舍隆、加利奥特、则肋斯丁、嘉布依、玛依、布尔白、克拉科夫树、小波兰、小比克布斯,这些名称全是旧巴黎给新巴黎留下来的。
在现今的市区图上,我们已经查不到小比克布斯的影踪了,而在1727年,位于巴黎圣雅克街对面石膏街的德尼?蒂埃里书店和位于里昂普律丹斯广场针线街的让·吉兰书店印行的市区图上,它却清楚地被标示着。小比克布斯街呈Y字形,竖的部分是圣安东尼绿径街,Y字形的分支,左边是比克布斯小街,右边是波隆梭街。波隆梭街就延伸到直壁街,而比克布斯小街却穿过了直壁街,一直通到勒努瓦市场。从塞纳河过来,到了波隆梭街的尽头,向右拐900,便到了直壁街,沿着这条街的墙一直走下去,便是让洛死胡同。
冉阿让当时到的正是这个地方。
前面有个黑影在直壁街和比克布斯小街的交叉处守候着。
怎么办?
后退是不成了。在他背后的远方有黑影在移动,那一定是沙威和他的队伍。这时,沙威很可能到了这条街的街口,而冉阿让是在街尾。看来沙威是熟悉此地的复杂地形的。他已有了准备,派人守住了出口。这时,在冉阿让痛苦的头脑里,心慌意乱起来。他仔细看了看让洛死胡同——无路可通;又仔细看了看比克布斯小街——有人把守。那黑乎乎的人影正站在月光雪亮的街口上。向前走定会落在那个人的手里。向后退又会和沙威撞个正着。冉阿让感到自己已陷入一个越收越紧的罗网里。他失望了,仰面向天空望着。
四何处是出路
沿着直壁胡同右侧直到比克布斯小街,一路上几乎全是一些看上去贫寒的房子;靠左一侧,只有一幢房屋。那房子由几个部分组成。它一层层逐渐向比克布斯小街方向高上去,这就形成了以下的格局:靠比克布斯小街一面,非常高,靠波隆梭街一面却很矮。那个转角处,便只有一墙之高了。这道临波隆梭街的墙面与地面并不是垂直的,它是一堵下部厚、上端薄的斜壁,这道斜壁左右都有一个角掩护着,无论从波隆梭街,还是比克布斯小街,都发现不了它。
与斜壁的两个角相连的那堵墙,在波隆梭街上一直延伸到第49号房屋。那阴森森的山墙上,只有一个窗子,板窗上钉着锌皮,从未开过。
斜壁的墙面完全被遮掩着,看上去它就像一道高大而丑陋的门。那是一些胡乱拼凑起来直接钉在壁面上的木条,上面的较宽,下面的较窄。木条又用一些横着的长条铁皮钉在了一起。旁边有一道大门,大小和普通大门一样。
一棵菩提树从斜壁的顶上伸出它的枝头,常青藤盖满了靠波隆梭街那堵墙。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冉阿让注意到了那所冷冷清清、似乎没有人住的楼房。他打量了一遍,心里盘算着,假如能钻到里面去,也许有救。楼房有一部分后窗临着直壁街。有一段,每层楼的窗子上都装有旧的铅皮雨漏。有一根总管,它分出各种不同排水管,连接在各个漏斗上,这些支管,曲曲折折,也好像是一棵盘附在屋子后壁上的枯葡萄藤。
冉阿让让珂赛特靠在一块石碑上坐下来,嘱咐她不要出声,然后他跑到水管和街道相接的地方。水管已腐烂不堪,而且有几处似乎脱离了墙体。况且,那所冷清清的房屋的每个窗子上都装了粗铁条。月光正面照着,守在街口上的那个人有可能看见冉阿让翻墙的情景。还有,珂赛特又怎么办?如何把她弄上四楼?
他放弃了爬水管的打算,伏下身子,沿着墙根,又爬回了波隆梭街。
当他回到珂赛特原先呆的那斜壁下面的时候,发现在那地方藏身,别人瞧不见。这里还有两道门,也许能够撬开。在探出菩提树枝桠和爬满常春藤的那道墙里,显然是个园子,他至少可以躲在园子里,熬过下半夜。
他必须当机立断。
他推了推那大门,立刻发现它里外被钉得严严实实。
他怀着很大的希望去推那道大门。他觉得它已经破敝不堪,再加上又高又宽,因而不牢固,木板是腐朽的,长条铁皮只有三条,全锈蚀了。在这被蛀烂了的木壁上打个洞也许能够办得到。
他仔细观察后,才明白那并不是一道门。那外表像门的东西原来只不过是一所房背面的护墙板。撬开板子并不难,可是板子后面还有墙。
五巧妙的计划
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七八个大兵,排得整整齐齐,正走进波隆梭的街口。他们朝他这边走来,他能看见枪刺的闪光。
他望见高大的沙威走在前面,领着那些大兵行进。他们时常停下来。显然,他们对每一个可疑的角落,都要进行仔细的搜寻。
毫无疑问,沙威在路上临时调来了巡逻队。
按照这种行进速度估计一刻钟他们便可到达冉阿让所在的地方。冉阿让身陷绝境,这是生平第三次。不出几分钟他又得完了,并且这回不只是苦役牢的问题,珂赛特将和孤魂野鬼一样,沦落天涯。
从前,他在苦役牢里曾多次越狱。学会了一种绝技,而且他还是这绝技中首屈一指的能手。他能不用梯子,不用脚踏,全凭肌肉的力量,用后颈、肩头、臀部和膝头,在石块上偶然存在的一些角角棱棱上稍作撑持,从两堵墙连接处的直角部位,一直上到六层楼。20年前,囚犯巴特莫尔便是用这种技巧从巴黎刑部监狱的院角上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