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广大清军官兵的意见,托尔布津和梅利尼克等百余名俘虏,至少是难逃一死的。但是,彭春和萨布素却不敢这么冲动。他们不敢忘了康熙皇上的旨意:攻克雅克萨后,应允许罗刹官兵携武器和财产离开雅克萨。所以,尽管彭春和萨布素二人对康熙皇上的这道旨意也多少有些隐隐地不解甚至不快,但他们却只能按照康熙皇上的旨意办。
不过,彭春和萨布素经过紧急商量后,还是对康熙皇上的这道旨意做了一点小小的“手脚”。他们没有杀托尔布津和梅利尼克等人,并且也把火枪交还给了托尔布津等侵略军俘虏,只是,他们交还给托尔布津等人的,全是一些空枪,而且,他们也没有对托尔布津等人提起什么财产的事。因为,他们认为,托尔布津等人的所谓财产,全是从中国各族百姓那里抢掠来的,这些财产,理应交还给它真正的主人,所以,彭春和萨布素二人,后来就把托尔布津等人在雅克萨城里的那些财产全部分给了从雅克萨城里被救出来的一百多个索伦族和巴尔虎族百姓。
能免于一死,托尔布津简直是喜出望外。听了萨布素的正告后,托布尔津表面上做出一副唯唯喏喏的模样,但在心里,却咬开切齿地言道:“只要我能够活着回到尼布楚,那我就一定还会打回雅克萨!”
托尔布津是这么想的,后来也真的是这么做的。只不过,当他第二次回到雅克萨之后,其命运,就没有像现在这般幸运了。
萨布素在一边正告托尔布津,而彭春则在另一边教训那个梅利尼克。说起来,彭春和梅利尼克也算是有缘了。梅利尼克第一次战败被俘,是彭春所为,后来,彭春亲自将他押赴进京去见康熙皇上,又奉康熙旨意,把梅利尼克护送回东北释放。现在,梅利尼克第二次被彭春所俘虏,又第二次被彭春所释放。
彭春教训梅利尼克的话语十分地简单。“将军阁下,我希望在大清国的领土上不要再看见你的面孔!”
梅利尼克似乎很想说些什么,但嘴唇颤抖了几下,就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也难怪,两次做了彭春的手下败将、又两次被释放,梅利尼克还能说些什么呢?但问题是,作恶多端且凶残成性的梅利尼克,会从这两次被释放中吸取一点有关生与死的教训吗?
托尔布津和梅利尼克带着百余名残兵败将狼狈地西去了。许多清军官兵义愤填膺地质问彭春和萨布素为何要放走那些罗刹强盗。彭春无言。萨布素回道:“这不是我萨某与彭大人的意思。这是皇上的旨意!”
有大胆的士兵继续追问萨布奏:“皇上为什么要放走那些罗刹?”
萨布素笑着回答:“皇上的旨意,我萨某岂敢妄加揣测?好在罗刹兵败,我等已胜利地完成了皇上交给的任务,这的确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大事啊!”
因雅克萨城已遭严重破坏,不宜驻扎军队,又因康熙皇上并没有旨意令清军留守雅克萨,所以,彭春和萨布素经过商量后,便领清军离开雅克萨,向东开去。
在东撤的途中,彭春笑问萨布素道:“将军大人,如果令弟参加了这次战斗,并擒住了那个梅利尼克,那梅利尼克还能活着回去吗?”
萨布素言道:“都统大人,依我之见,萨果素根本不可能擒住梅利尼克。”
彭春一时不解。“将军大人此话何意?莫非,令弟没有擒住梅利尼克的本领?”
萨布素淡淡一笑回道:“并非萨果素没有擒住梅利尼克的本领,而是萨果素根本就不会再让梅利尼克活在世上!”
萨布素的意思是,萨果素与梅利尼克有不共戴天之仇,上一回彭春按康熙皇上旨意释放了梅利尼克,萨果素就已经气炸了肺,如果再让萨果素面对面地碰见梅利尼克,萨果素还不当即就将梅利尼克杀死?既当即杀死,自然就不可能“擒住”了。
清军开回到古伊古达儿之后,狂饮了一顿酒饭,然后,除留下少数人驻扎在古伊古达儿之外,萨布素领着萨果素及大队清军,沿黑龙江北岸,撤回到自己的领地黑龙江城。而彭春,则带着一些随从,作别萨布素、萨果素兄弟,径往京城去向康熙皇上汇报雅克萨战争的结果。后来,彭春又从京城回到嫩江东岸的卜魁城,去行使他清军都统的职权了。从职权这个角度来说,整个东北的清军,都归彭春管辖,而萨布素作为黑龙江将军,则专管黑龙江一带的军事。看起来,萨布素似乎也归彭春管辖,但实际上,黑龙江将军一职却是独立的,直属朝廷兵部辖制。从此不难看出,满清王朝对黑龙江一带的地位和安危,是十分重视的。
康熙得知清军在雅克萨大败沙俄侵略军的消息时,是在一个深夜。当时,他正在坤宁宫内就寝。自他的贴身女侍阿露于一六八三年出宫而去后,他与孝恭仁皇后乌雅氏的关系似乎一下子亲密了许多。隔三差五的,他便会到坤宁宫来与乌雅氏亲热一番。这样一来,不仅乌雅氏乐不可支,就是年迈的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也常常笑得合不拢嘴。她们都以为,康熙皇上是真正地“回心转意”了。殊不知,康熙皇上根本就没有“回心转意”。他所钟爱的孝诚皇后——或称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在生下太子胤礽后撒手去了,他同样所钟爱的女侍阿露也离宫出走了,剩下一个正值年富力强又精神旺盛的他,该如何打发一个又一个寂寞难耐的漫漫长夜?好在他贵为九五之尊,有许许多多年轻美貌的女人可以供他发泄体内的寂寞和冷清。故而,从这个意义上说,孝恭仁皇后乌雅氏也好,后宫中那么多的妃嫔也罢,都只不过是康熙皇上的发泄对象而已。不过,对身处深宫中的女人来说,无论是皇后还是皇妃,即使仅仅是皇上的一个发泄对象,似乎也是一件莫大的荣幸,因为,有许多囿于后宫中的女人,恐怕一辈子连皇上的面都没有亲见过呢。像赫舍里氏和阿露那样深得皇上宠爱的女人。古今又有几个?
当康熙的近侍赵昌小心翼翼又颤颤巍巍地走到孝恭仁皇后乌雅氏的寝殿门外、低声地向康熙禀报清军已在雅克萨战争中大获全胜的消息时,康熙一骨碌就从**翻身坐起来。因乌雅氏**的双臂本来是搂着康熙的身体的,所以康熙这么一坐起来,乌雅氏便也被带着坐了起来。这么一带坐起来不大要紧,可把乌雅氏吓得不轻。她睡眼惺忪又惊魂未定地问康熙道:“皇上,莫非你……刚才做了一个……梦?”
显然,乌雅氏并未听见那赵昌在门外的低声滴咕。她本想是说“恶梦”二字的,但又怕“恶梦”二字会惹康熙不高兴,所以就匆促地将“恶”字省略了。
乌雅氏还没有反应过来,康熙便又冲着门外叫道:“赵昌,速派人去通知索额图和明珠,叫他们到这里来见朕!”
乌雅氏总算有些清醒过来。“皇上,都半夜三更了,你,还要处理国家大事?”
因为心里着实高兴,所以康熙就不仅吻了她一下,还伸手在她**的前胸抚摸了一下。“皇后,朕可不能比你啊,你可以在此一天睡到晚,但朕却要去处理许许多多的事啊!”
乌雅氏忙着言道:“既如此,就让臣妾为皇上宽衣吧……”
说着话,乌雅氏就伸手去拿康熙的衣衫。康熙阻止道:“不劳皇后大驾,朕自会穿衣。”
皇上的任何话似乎都是旨意。所谓“君子无戏言”就是这个道理。康熙既然说“不劳皇后大驾”,那乌雅氏也就真的不敢“劳”自己的“大驾”,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康熙下床、看着康熙自己穿好了衣衫。
只是在康熙穿好了衣衫之后,乌雅氏才低低地问了一句道:“要不要臣妾……去伺候皇上?”
康熙的回答是:“你自在这里休息,朕现在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乌雅氏无奈,只得幽幽地目送着康熙走出屋去。康熙这一走出去,乌雅氏还能睡得着吗?
康熙健步走出了乌雅氏的卧房。那赵昌已经不在。却有一个十分年少的姑娘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无声无息,一动也不动。这年少的姑娘,便是阿露的妹妹阿雨。
前书中曾有交待,阿露在出宫前,向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请求,将自己在宫中的妹妹阿雨,调至乾清宫去伺候皇上。博尔济吉特氏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
阿雨今年该有十六岁了吧?长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十分清秀可喜。虽然她也与阿露一样,手脚非常地勤快,但其性情,却与阿露有明显的不同,阿露好像是外向的,活泼好动、天真烂漫,而阿雨却似乎是内向的,平日不多说话,一副异常温顺的模样。
对阿露,康熙自然是情有独钟。只要见着阿露,康熙就会热血沸腾、****漾。而对阿雨,康熙虽然也万般欢喜,但这种欢喜,与对阿露的情有独钟有本质的不同。通俗地说,康熙对阿雨,几乎一点邪念都没有。康熙似乎是把阿雨当作自己的一个女儿来看待的。康熙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保护阿雨,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更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害。康熙为何会对阿雨产生这么一种父女之情,似乎只有康熙自己才能够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