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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1页）

十四

列文目视前方，发现一群牲口，随后又看见他的马车。正同牧人说话的车夫；随后他听见旁边发出车轮的轰隆声和毛色光滑的马的喘气声；而他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因此他并不好奇为什么车夫会到他这里来了。

当车夫离得十分近了，与他打招呼的时候，他这才记起来。

“太太派我来的。您的兄长和另外一位先生来了。”

列文坐上马车。

好像大梦初醒一般，列文好久都不曾清醒。他看着那匹肥壮的马，而且凝视着他身边的车夫伊万，于是回忆起他盼望着的哥哥，想起来他妻子大概为了他长时间不回去而担心了，他试着想象同他哥哥一道来的客人是谁。他哥哥、他妻子和那位不知名的客人此刻在他的心目中似乎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觉得他和所有的人的关系都会改变很多。

“我和我哥哥之间现在决不会再产生疏远态度了，不会吵闹了，和基蒂永远也不会发生口角了；对那位客人，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是亲切而友善的；和仆人们，和伊万，一切都不一样了。”

拉紧缰绳，勒住那匹奔跑的骏马，列文扭过头来望着坐在他身边的伊万，伊万空着两手无事可做，不断地按着被风吹起来的衬衣，列文极力想找个借口好和他聊天。他本来想说伊万把马鞍勒得太紧了，但是这听起来好像是在指责，而他是希望说些无足轻重的话的。但是他又无话可说。

“请走右边，那里有一截树桩，”车夫说。

“请你别碰我，不用你教!”列文说，因为车夫的干涉而生气了。就像平时别人的干预总使他生气一样，他马上就忧愁地感觉到，他认为他的心情接触到生活时，他的态度即刻就会改变的那种推论是多么不正确。

快到家的时候，列文看见格里沙和塔尼娅朝着他奔来。

“科斯佳姨父!妈妈来了，还有外祖父、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哩!”他们嚷叫着，爬上马车。

“你们不认识?”

“一个非常恐怖的人哩!他的两只胳臂一直这样，”塔尼娅说，在马车里站起来，模仿着卡塔瓦索夫。

“岁数大的呢，还是年轻的?”列文笑着问，塔尼娅的手势使他想到了什么人。

“啊，但愿不是一个烦人的家伙就好了!”列文想。

他们刚转出去，就发现一群人走过来，列文认出来卡塔瓦索夫，他戴着草帽，两只胳臂就像塔尼娅所学的那样挥动着。

卡塔瓦索夫喜欢谈论哲学，他从那些并不研究哲学的自然科学家那里学到一些东西，在莫斯科列文最近曾和他讨论过好多次。

列文认出他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曾经的争论，在那次争论中，卡塔瓦索夫明确认为自己荣获了胜利。

“不，无论如何我现在也不辩解和发表意见了，”他想着。

下了马车，同他哥哥和卡塔瓦索夫见过之后，列文就问基蒂的去处。

“她抱着米佳到科洛克去了，她想把他安置在那里，因为家里热的厉害。”多莉说。

列文一向希望他的妻子不要把婴儿带进树林里去，认为那是很危险的，听到这个消息他很不开心。

“她抱着他四处走，”老公爵微笑着说。“我劝她把他抱到冰窖里去呢。”

“她想去养蜂场的。她以为你在。我们也到那里去，”多莉说。

“哦，你在干吗呢?”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落在后面和他弟弟一起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