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网

6惭对江西绅士友朋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与九弟国荃书（第1页）

6．惭对江西绅士友朋（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与九弟国荃书）

吾在江西，各绅士为我劝捐八九十万，未能为江西除贼安民。今年丁忧奔丧太快，若恝然弃去，置绅士于不顾者，此余之所悔也。

沅甫九弟左右：

十九日亮一等归，接展来函，具悉一切。临江克复，从此吉安当易为力，弟黾勉为之。大约明春可复吉郡，明夏可克抚、建。凡兄所未了之事，弟能为我了之。则余之愧憾可稍减矣。

余前在江西，所以郁郁不得意者：第一不能干预民事，有剥民之权，无泽民之位，满腹诚心，无处施展；第二不能接见官员，凡省中文武官僚，晋接有稽，语言有察；第三不能联络绅士，凡绅士与我营款惬，则或因吃醋而获咎（万篪轩是也）。坐是数者，方寸郁郁，无以自伸。然此只坐不应驻扎省垣，故生出许多烦恼耳。弟今不驻省城，除接见官员一事无庸议外，至爱民、联绅二端，皆可实心求之。现在饷项颇充，凡抽厘劝捐，决计停之。兵勇扰民，严行禁之。则吾夙昔爱民之诚心，弟可为我宣达一二矣。

吾在江西，各绅士为我劝捐八九十万，未能为江西除贼安民。今年丁忧奔丧太快，若恝然弃去，置绅士于不顾者，此余之所悔也（若少迟数日，与诸绅往复书问乃妥）。弟当为余弥缝此阙，每与绅士书札往还，或接见畅谈，具言江绅待家兄甚厚，家兄抱愧甚深等语。

就中如刘仰素、甘子大二人，余尤对之有愧。刘系余请之带水师，三年辛苦，战功日著，渠不负吾之知，而余不克始终与共患难。甘系余请之管粮台，委曲成全，劳怨兼任。而余以丁忧遽归，未能为渠料理前程。此二人皆余所惭对，弟为我救正而补苴之。

余在外数年，吃亏受气实亦不少，他无所惭，独惭对江西绅士。此日内省躬责己之一端耳。弟此次在营，境遇颇好，不可再有牢骚之气，心平气和，以迓天休。至嘱至嘱。

承寄回银二百两收到。今冬收外间银数百（袁漱六、郭雨三各二百），而家用犹不甚充裕，然后知往岁余之不寄银回家，不孝之罪上通于天矣。澄弟于十四日赴县，廿日回家。赖古愚十七日上任。亦山先生十七日散学。邓先生尚未去。萧组田、罗伯宜并已归去，韩升亦于十七日旋省矣。

四宅大小平安。余日内心绪少佳。夜不成寐，盖由心血积亏，水不养肝之故。春来当好为调理。甲三所作八股文，近颇长进，科一、四、六三人之书尚熟。二先生皆严惮，良师也。一切弟可放心。即颂年祺，不一一。兄国藩手草。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第十一号）

【译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九日亮一等回来，接到你的来信，知道一切。

临江已经收复，从此吉安应该容易攻克了，希望弟弟努力做好。大约在明年春天就可以攻下吉安，明年夏天可以克复抚、建。凡是我没能做完的事情，弟弟能够替我完成，那么就可以稍微减轻一点我内心的愧疚之情。

我以前在江西，之所以郁郁不得志：第一，不能干预民众的事务，只有剥夺民众的权力，没有施惠于民众的地位，满腹仁爱的诚心却没有地方施展；第二，不能和官员交往，凡是城里的文武官员，和我接见都要受审查，交谈也受到监视；第三，不能和士绅联络，只要地方上和我的军队关系好的士绅，都会因此受到嫉恨而得罪人（万篪轩就是这样）。因为以上这些原因，使我郁郁不乐，没法施展。不过，这都是因为不适合驻扎在省城里，所以生出这么多烦恼。弟弟现在没有驻扎在省城，除了接见官员这件事没有必要再计较以外，对于爱民和联络士绅两件事，都应该实实在在、全心全意地去做。现在军饷很充足，但凡是抽厘金和劝捐款的事，一定要停止。士兵骚扰百姓的事，也要严加禁止。那么我过去一腔爱民的诚心，弟弟可以为我表达一二了。

我在江西，士绅们为我劝捐了八九十万两银子，而我没有能够为江西消灭敌军、安抚百姓。今年奔丧走得太快，像这样忽然不辞而别，对士绅们不理不睬的做法，让我觉得很后悔（如果奔丧晚走几天，与士绅们多商量、问候，那才算是妥当）。弟弟应当替我弥补这个缺憾，凡是与士绅书信往来，或者接见畅谈时，要提到江西士绅对待兄长我很热情宽厚，家兄十分惭愧等话语。

这些人中，如刘仰素、甘子大两位，我对他们尤其觉得愧疚。刘仰素是我请他带领水师的，辛苦了三年，战功很显著，他没有辜负我的知遇之恩，而我到最后却没能和他共患难。甘子大是我请来掌管粮台的，他委曲求全，任劳任怨，但是我因为奔丧突然离开，没能为他安排好前程。这两个人都是我愧对了他们，弟弟要为我纠正这个不足，弥补这个遗憾。

我在外面几年，吃亏受气也实在不少，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愧疚的，独独只愧对江西士绅。这是我近来经常反省、自责的地方。弟弟这次在军营境遇很好，不可以再有牢骚，要心平气和，以便保存老天赐给自己的福气，至嘱至嘱!

承蒙你寄回二百两银子，我已经收到了。今年冬天收到外面几百两银子（袁漱六、郭雨三各二百两），可是家里还是不宽裕，使我明白过去我不寄钱回家，这不孝的罪过，已经连老天都知道了。澄弟十四日到了县城，二十日回家。赖古愚十七日上任。亦山先生十七日歇馆放假。邓先生还没有回去。萧组田、罗伯宜已经一道回去了，韩升也在十七日回县城去了。

四家大小平安。我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晚上睡不好，大概是因为心血积亏、水不养肝的缘故，春天来了以后自己将好好调理。甲三的八股文近来大有长进，科一、科四、科六三人读书的情况都还好。两位老师都很严格，是好老师，一切你都可以放心。即颂年祺，不一一说了。兄国藩手草。咸丰七年十二月廿一日。（第十一号）。

曾文正箴言

1．余在外数年，吃亏受气实亦不少。

2．不可再有牢骚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