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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贵的收藏(第1页)

珍贵的收藏

林非

名人与书画我是个两袖清风的学者,在自己居住的斗室里,既没有藏着金银财宝,也没有满箱的绫罗绸缎,价值连城的古董名画,或眼下时髦的高级进口相机这些货物,然而我也有引为自豪的收藏,这就是历年来陆续得到的赠书,我把它们放在一个小小的书柜里,排列得整整齐齐。我还喜欢将书柜的玻璃门擦得通明透亮,可以更好检阅这些光采四溢的珍藏。

我常常怀着一种感激和充满鼓舞的心情,眺望着这些五光十色的书籍,就像是观察一个广袤的世界。这里有坎坷与困顿,辛酸与悲哀,却也有创造和开拓,喜悦和幸运,有智慧与品德的闪光,有对光明与理想的追求,更有懂得了生存必须是对人类献身这个真理之后的极度欢乐。

陈列在这儿的《沙汀短篇小说选集》和《荒煤散文选》,常常使我想起这两位久经革命风霜的作家。他们在主持文学研究所的工作期间,表现出了一种多么循循善诱的作风,和爱护着每一个部属的心情。他们对我治学和写作所给予的关怀,永远让我感到了浓郁的温馨。如果说在领导者和被领导者之间,本来就应该是相互尊重和平等对待的话,那么我觉得他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沙汀的脾气十分直率和爽朗,在他这颗热辣辣的心里,藏不住曲里拐弯的话语,总得兜底儿都吐露出来,真像读他那些情绪激烈和亢奋的小说一样。可是我偏偏记住前年在成都开会,顺道去探望时,他虽然正在患病,谈兴却依旧很浓,竟还说起了刚在构思的小说。临别时,他拉着我的手,潸然泪下,依依不舍,嘱咐我好好注意身体。我瞧着他清瘦的脸庞,深陷的眼窝,心里顿时觉得内疚起来,我没有很好表达对他健康的关切,却反过来由他叮咛我这个健步如飞的大汉,这个刚毅和坚韧的老人,竟有着一颗多么温柔的心。我含在眼里的泪水,忍不住要夺眶而出,只是怕引起他的伤感,才愉愉用手掌擦去了。

比起感情外露的沙汀来,荒煤显得沉默和内向,从他的眼角里常常射出一道深思的光芒。他有一回跟我谈起,这几年写得太少了,至于在思想和艺术上如何进一步的追求,也得作一番审慎的思考。这种严格要求自己的精神,和虚怀若谷的情操,深深地打动了我,启示着我也应该向这种人生的境界跋涉。我还记得在筹备纪念鲁迅诞生一百周年的会议期间,他总是以秘书长的身份,淳淳地告诫我们要注意团结所有的作家和学者,这种宽厚和博大的胸襟,至今还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

每当我张望着书柜里的《臧克家诗选》时,立即会想起这几十年中间,陆续向这位诗人请教的经过。在每一回的交谈中间,我从未感到过他是年迈体衰的人,他的精力永远是那样充沛,说起话来无法遏止自己的情感,发出多么激昂亢奋的声音。我似乎窥见了在他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炽热的光。陈学昭的《海天寸心》,却使我想起在杭州她的寓所里,听她娓娓地诉说巴黎和延安的生活,诉说自己怎样从故乡一座狭窄的小楼,走进了广阔和纷纭的世界。听这位老人优美的声音,就像念着她清新婉丽的散文那样。

那本封面显得很雅致的《艾青诗选》,是一个极为偶然的收获,我虽然从年轻时就爱读他的诗,却并不认识这位出色的诗人,有一回陪日本诗人宇田礼去拜访他,谈得相当投机,他就大笔一挥,慷慨地题签赠送了我一本。老散文家萧乾送给我的《萧乾散文特写选》,分明向我展开了一个正直知识分子的曲折经历和精神风貌。而每当我翻阅吴伯萧赠送的《北极星》时,又总会记起他诚挚和忠厚的神情,他老是惦念着别人的冷暖,自己却于临终之前,还依旧躺在那间破旧和冰凉的平房里,先入而后己,这也许正是他毕生所追求的一种革命精神吧。比起那些丢弃了高尚的信念,却贪婪地攫取金钱与权力,追求奢侈和豪华享受的人们来,他实在是太崇高和圣洁了。一个真正的革命者,不是应该这样活着的吗?然而这样活着又怎么会死亡呢?因此我有时候竟怀疑他并未离开这世界。

柯灵的《香雪海》、王西彦的《晚望》、郭风的《叶笛集》、何为的《临窗集》、苏晨的《小荷集》、柳萌的《心灵的星光》,都分别表现出这些散文家不同的艺术风格。我爱读这些充满了个性的篇什,更爱听他们洋溢着智慧、才思和风趣的话语。我曾与柯灵同住在常州的一个宾馆里,两人对床夜谈,他关于散文的见解,启迪了我思索这方面的许多问题。在面临大海的普陀山上,我瞧着王西彦攀登峭壁的神情,他总是挺直着硬朗的胸膛,这立即使我想起几十年前听他讲课的情景,正是他那些充满了诗意和哲理的话语,把我引进了这座神奇的文学殿堂。郭风、何为、苏晨和柳萌,跟我有着多少说不完的文字之缘,在烟台海滨的沙滩上,在海南岛的鹿回头,在滁州的醉翁亭,在天津的水上公园,都分别留下了我们同游的足迹,我们还曾彻夜长谈,探讨着人生的命运,这些回忆是多么的美好!

我在广州漫游时,洪三泰和杨羽仪热情地邀我去“蛇餐馆”欢聚,这是我生平头一回大嚼鲜美细嫩的蛇肉,从而懂得了广东的饮食习惯,简直像是在欣赏一种精致的艺术品。在这顿丰美的晚饭之后,他们分别将自己的《孔雀泉》和《水乡茶居》,高高兴兴地送给了我。这两份青葱和秀丽的礼品,增添了我对岭南文学流派的了解。

在文学史和理论批评方面,刘大杰的《中国文学发展史》、李何林的《中国文艺论战》、唐弢的《燕雏集》、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陈涌的《论鲁迅》,都显示了他们治学和撰述的深厚功力。在我发奋读书的青年时代,已经从这些著作中受到过豁然开朗的启示。我常常亲切地望着这些书籍,思索着应该怎样提高学术研究的马克思主义水平。王朝闻是我钦佩了几十年的美学大师,遗憾的是至今还没有见过面,一睹他的风采,这样也就没有机会向他当面请教了。多少可以弥补的是,他曾寄赠给我《不到项点》与《再再探索》二书,瞧着它们精美的装帧,我常常想像着美学研究应该怎样和作家的创作以及读者的鉴赏,结合得更为紧密的问题,这样或许就更有可能提高整个民族的审美水准和道德情操了。而钱谷融的《文学的魅力》、蒋孔阳的《形象与典型》,又似乎在提醒着我,文学研究与批评应该走向多样化,应该在开阔与深入的阐发中间,具有说不尽的个性与色彩。

严家炎的《中国现代小说流派史》,显示了他视野的开阔和剖析的精辟,瞧着这本趣味盎然的书,我禁不住想起遥远的少年时代,跟他同窗求学的种种往事。多么相亲相爱的小伙伴,早已星散各地,很少颐得上来往了,只知道有的成了自然科学界的名星,有的却已经在苦难中过早地夭折。人的命运有时候会变得十分奇怪,很难以解释得清楚,在经历了几十年人生的道路之后,我多么怀念着童稚时种种色彩缤纷的遐想!

香港作家林真的《文学随想录》,也常常使我回忆起和他在深圳的会见。他从充当报童开始的苦斗历程,难道不就是一部厚厚的书吗?曾敏之的《望云海》,却使我回忆着与他多年以来的文字交往,正是那股热忱和诚挚的心,在激励着我不倦的耕耘。

我在访问美国的西海岸时,江南将他的得意之作《蒋经国传》送给我。陈若曦也送了我好几种小说集,其中的《陈若曦自选集》,是我至今还经常翻阅的一本。我分别在他们的府上作客时,同样受到了他们真诚和殷切的款待,使我黯然神伤的是,江南早已被暴徒暗杀,也许正是他写出的那些文字招惹了灾祸吧,文人的惨遭厄运,在中国的文化史上真可以说是屡见不鲜,形成了传统的沉痛悲剧。陈若曦却依旧是精力充沛,笔耕不辍,翻开国内出版的许多报刊,经常可以读到她的篇章,从中也感觉到了一个炎黄子孙对故国的深沉怀念。

美国汉学家伯奇的《中国文学作品选》,和日本汉学家芦田孝昭的《中国诗选》,成了在书柜里卜邻而居的小伙伴。前者高大厚重,后者小巧玲珑,相映成趣,令人绝倒,更使我觉得有趣的是,可以从中窥见外邦学者鉴赏中国文学的不同心态。丸山升的《鲁迅与革命文学》、伊藤虎丸的《鲁迅的终末论》,却使我充满了知音之感,这两位日本著名学者研究的宗旨,都是与变革社会文化和思想的契机融合在一起,这跟我历来的主张竟不约而同,如出一辙,既然在大干世界中间,人们都思忖着相同的念头,那么这种坚定不移的追求,肯定就更有获得成功的希望。我们在东京和北京几次相见时,总是切磋着鲁迅研究和中日文化交流的话题,这将永远成为我一种美好的回忆。

在我收藏的赠书中,翻译作品是最少的了,因为在这个领域内,我结识的作家极少。只有卞之琳译的《哈姆雷特》,和兴万生译的《裴多菲诗选》,多少弥补了这方面严重的匮乏。还有一本周扬签名题赠的《安娜·卡列尼娜》,是他于八年之前起草纪念鲁迅的讲演稿时,分别赠送给几个工作人员留念的。我当时忙于张罗杂务,对他讲演的文字稿可以说是并未做出任何贡献,然而我也收到了这份珍贵的礼品,这使我想起了刘向《说苑》中那个著名的寓言,“今有满堂饮酒者,有一人独索然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不管是办什么事情,都考虑到大家能够获得应有的欢乐,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啊!今年暮春时节,当周扬溘然长逝之后,我和两个朋友前往他的住宅,向他的遗像献上了花篮,瞧着遗像里炯炯有神的目光,我不能不想起他丰硕的著作和思想,他那种坚持真理和修正错误的精神,使我更明白了生活的深刻含义,真是斯人虽逝,风范犹存啊!

在我收藏的赠书中,还有着许多说不完的故事,理不完的情思,如果要从这儿出发撰写回忆录的话,也许就可以写成厚厚的一本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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