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门反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机械又完美地主导了整个灵堂仪式,或许是小时候亲历过自己母亲的葬礼,她对每一个流程都格外熟悉。
暮色渐沉,宾客散尽。
灵堂里,只剩下淡淡的香烛气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苏沁桃站在灵堂中央,看着工人们撤走花圈,搬走桌椅,地上偶尔散落几片白色花瓣。
她连续两天两夜未曾合眼,头痛欲裂,太阳穴上像是有两根细针在不停地扎。
指尖还残留着整理白菊时沾染的、略带苦涩的花香,这气味让她恍惚。
她记得母亲去世时,灵堂里也是这样的味道。
陆琛依旧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大山,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内心的脆弱。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仿佛只要不动,时间就能停在母亲还在的那一刻。
苏沁桃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她走过去,脚步虚浮,在陆琛身边蹲下,看着他苍白的、带着少年倔强的侧脸。
“陆琛。”她轻声唤他,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陆琛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那眼神,让苏沁桃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躲在目前灵堂角落、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那时的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抱抱她,告诉她别怕。
可她等来的,只有亲戚们的冷漠和议论。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覆在陆琛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冰凉而僵硬。
“都会过去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告诉自己。
“现在你长大了,从此以后,两个世界,都有爱你的人。”
这话,即是对陆琛说,也是对那个无助的小女孩说。
庄砚秋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曾是陆琛的全部。
而此刻,陆琛的世界崩塌了。
陆琛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迅速泛红,泪光在烛火下闪烁。
他猛地反手抓住苏沁桃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桃……”他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别走。”
苏沁桃没有挣脱,轻声承诺,“好,我再陪你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陆琛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泛青的胡茬和紧咬的下唇。
“再多陪陪我……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
苏沁桃无法拒绝,任由他抓着手,静静地陪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已悄然高悬。
灵堂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苍白的墙壁上。
门开了,一缕凉风拂过,苏沁桃眼角余光捕捉到门外一抹身影,可当她转头细看,那人却已消失了。
她趁着陆琛小憩的间隙,悄悄走出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