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妻子来了以后,生活好像变了样。她把我换下来的衣服全丢进了洗衣机。然后转身对我说:“我来洗,你提水,下午把家里收拾一下。”
这里因为极度严寒,管道埋入地下三米深都会被冻裂,所以一直没有水网。我们日常用水全是靠一个压水井,做饭还好,洗衣服简直就是一项大工程。没有水网,自然也就没有排水系统,每次洗衣服,要把水一桶一桶地从地底下压出来,倒进洗衣机,洗完了,又用另一个桶,一桶一桶地提着脏水倒出去,如果十月份过后,遇到大雪天,洗衣机里翻滚着粘糊糊的水,那是快要结冰的先兆。
妻子在的这一个多星期,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毕竟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自从父亲去世后,为了生计,母亲和我都是起早贪黑,一天到晚见不了几次面,然后又分配到这么远的地方,家已经不再像家了。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国庆大假就要到了。恰好有朋友单位的车要到州府,就让妻子搭了便车,也是三菱的越野车,翻雪山的时候就不会挨冻,路上也不会这么担心了,毕竟现在她是我的亲人,出县城了就没有信号,那十几个小时的牵挂无处着落,很难受。
第二天上班,是大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月初的报税时间顺延到了大假后,所以忙得不可开交,也算幸运,色须也就不到两百来户个体工商户,一上午忙下来也差不多收了四分之三。快下班的时候,高局进了办税厅,说:“西海方面有消息说,那辆银色的卡宴现在是奔腾公司的副总开着,叫李敬海。”
我们几个一下子把目光聚集在了高局身上,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脸上有花吗?盯着我干啥?”
“那我们还真动不得这个副总了。”李茂原坐在沙发上说。
“下午把税收完了,大家讨论一下,看看下一步怎么办。”高局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这时候,我坐在一旁想:这也算一个好消息,毕竟奔腾公司还没有怀疑到我们已经把目光盯上了他们,要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还开着那辆卡宴撒欢儿地跑。
下午收完了税,就在办税厅开了一个半正式的会议,大家商讨下一步该如何进行。
“现在没有直接证据指正他们就是幕后的人。要不可以直接抓他们了。”高局首先说。
“怎么没证据?那辆卡宴就是物证,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加油站的老板都是人证。怎么不能抓?”向巴插嘴道。
“你怎么能证明那就是同一辆车?”高局反问他。
“那西海的警方是怎么查到的,那车上不是有划痕吗?”向巴问。
我向他解释说:“老兄,不要激动,我们只是猜测车上面应该有划痕,但是这不能成为证据的,那他随便说他装其他东西划坏的,你就没办法反驳了,不能直接抓,抓了定不了罪还是要放。”
李茂原在一旁抽着烟,静静地听着我们的争执。高局看见了,就问他:“茂原,有没有什么高见?抽什么烟啊!”
“我觉得他们现在还是在印刷假发票,这些人不可能就这么罢手。”李茂原吐出一口烟说着。
“那我们又去找地下工厂?”我瞪大眼睛问。
“只有这样。并且我还怀疑,土登不在了,可能这个李敬海会取代他的位置,毕竟这个人也有一定的文化素质。更利于管理。”李茂原抖了抖烟灰。
高局听了,若有所思。半天,他开口问:“那怎么查?万一地下工厂设在西海怎么办?”
“不会!如果是我,还是会设在我们县境内。理由有两条:第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对方怎么也不会想到,又回来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设在西海,一旦被抓,很可能牵涉到他们,如果在四川,毕竟隔了省,不会想到是西海那边过来的人干的。”李茂原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就还会找四川人来管理,不会是李敬海直接管理。”我补充道。
“有道理,有道理,那我们怎么查地下工厂的地址?”高局点了点头道。
“我们蹲点,现在天气渐渐开始冷了,但还不是最冷的时候,我们分开去每一个加油站蹲点。”李茂原说。
这时候,吴局长走了进来,说:“这样不行!”
我们这才发现头儿进来了,都站起来,他摆手示意我们坐下,说:“我们就这么几个人,太分散了,还有,如果一旦发现了,我们跟还是不跟?怎么跟?遇到危险怎么办?我看,还是让公安去跟,他们一旦发现了就可以跟上去,立刻捣毁工厂,然后抓人。我们只是税务,尽力就行了,这些事是别人的职权范围,还是不要越俎代庖的好。”
我们听了头儿的话,心里尽管极不情愿,可是还是没办法,毕竟头儿说得有道理,他又是局长,他说的话就是命令。
于是他拨了公安局的电话,告诉了他们的具体情况,对方答应明天就派人去加油站蹲点守侯。